小白入宫的第二日,安玥前脚上了辇驾,平瑜后脚便溜进了乾清宫,她命人候在殿外,自己蹑手蹑脚的踱进来,龙床上容卿正睡得香甜,黑猫半个身子裹着被子,圆鼓鼓的肚皮朝上翻着,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瞧的她心里直痒痒,伸手便欲去挠,却被容卿一下抓住了腕子。
“啊,放手,疼……”恢复了内力的容卿,出手自然不轻,平瑜痛的惊呼出声,容卿睁眼瞧见来人,连忙松开手,惊讶道:“皇上,您怎会在此?我还当又来了刺客呢。”
“朕是来看小白的,不是刺客。”皇室子孙不像贫民百姓家的孩子那般随性,尤其是平瑜这种一岁便被封为太女的,童年被繁重的课业与冗杂的礼仪充斥,几乎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前些日子泰山封禅祭天时得了个纸鸢,高兴的一得空便在御花园里牵着线疯跑,把玩了好几个月,兴奋头总算过去,今早去父卿那里请安,无意间听他身边的胡公公说起黑猫的事情便来了兴致,匆匆辞了出来直奔乾清宫。
容卿见状将黑猫从被窝里拖出来,单手抓着递到她面前,笑道:“借给皇上玩一会,小白性子比较温顺,谁逗弄它都不会炸毛,不过也懒得很,想让它蹦蹦跳跳可不容易。”sm.Ъiqiku.Πet
平瑜接过来抱在怀里,用一根指头去戳它脖子下的痒肉,小白酣睡中被打扰,喵呜了一声,挥爪便是一顿乱拍,平瑜吓的连忙缩回来,待它爪子收拢回去,便又去戳它,小白只得再度抬爪,笨笨呆呆的模样惹的平瑜嘿嘿直笑,更加乐此不彼的去逗弄。
眼看再也睡不成,容卿喊了若琳进来,伺候自己洗漱用膳,一勺勺啜饮着小米粥时,她才意识到现下这个时辰平瑜本该在上书房读书才是,便问道:“皇上今个逃学了?”
“朕才没有逃学。”平瑜连忙否认,解释道:“谢丞相五十大寿在即,太傅欲大肆操办一番,舅舅便准了她三日假。太傅不在,朕自然也就不必去了。”
天不亮便要起身,直到日落西山才下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就年初一一天跟八月十五一天能休息,古人的寒窗十年,不可谓不辛苦,斜眼瞧着年仅八岁便端着架势斟酌着语的平瑜,不禁生出几丝同情来。
“额,原来如此,倒是我想差了,皇上向来勤奋好学,自是与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贵女不同。”容卿作恍然大悟状,塞了个生煎小包到嘴里,嚼碎咽下后,又问道:“不知谢太傅可有教皇上武艺?”
平瑜逗猫逗的开心,基本有问必答:“上午习字背书,下午弓马骑射,武艺的话除了蹲马步外,只学了一套拳。”说到这里平瑜叹了口气,哀怨道:“也不知练到何年何月,才能像两个暗卫那般在枝头自由的飞来飞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武功精进靠的便是日积月累,急也急不来。”顿了顿,容卿话锋一转,高深莫测的笑道:“轻功自有一套口诀与身法,与拳脚这种硬功夫有所不同,若想速成,倒也并非难事。”
平瑜将小白一丢,一下扑过来,揪住容卿胳膊,语气里充满急切:“怎样、怎样才能速成?”
容卿像对待小白一般在她额头上揉了揉,笑道:“等我养好了伤,就教你,莫急。”
平瑜面上一喜,随即又收敛了神色,一本正经的问道:“你的功夫,比之谢太傅如何?”
“南沂崇武,达官贵女或多或少都懂些拳脚功夫,招式多是代代家传,并不请外人来教,陪练的也多半是家里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奴仆,看起来倒是赏心悦目,但实际威力并不大,反观江湖中人,则对招式不甚在意,更加注重对战中的实用性,从而达到无招胜有招的地步。”如此深奥的道理,一个八岁的孩子哪里听得懂?容卿往脑门上拍了一巴掌,用一句话总结出中心内容来:“曾经交手过,只一招便能胜过她。”
“哇,好厉害!”平瑜高兴的惊呼一声,夹着黑猫在地毯上蹦蹦跳跳了一会,又坐回到床沿,对容卿说道:“等会舅舅下了朝,我便去求他封你为太保,专门负责传授朕轻功。”m.biqikμ.nět
“哎呀,这可使不得。”容卿吃了一惊,连忙摆手拒绝:“皇帝的师傅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如谢芳尘那般博学多才的人物,都有无数朝臣反对,若是真的封了我这样低贱身份的人当太保,还不知要闹成怎样呢。”
平瑜闻皱紧了眉头,很是为难的模样,容卿拍拍她肩膀,无所谓的笑道:“皇上若是真想学,我私下里教你便是,横竖我是殿下的女宠,只要有殿下的一天,便有我的荣华富贵,在意那些虚名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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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一副死猫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逗弄几下,它便动动爪子,眼睛始终眯着不曾睁开过,尽管如此,平瑜却玩很是得趣,乐此不彼的用指头在它身上戳来戳去,笑的嘴巴险些歪掉,瞧的容卿直摇头。
用完早膳,又喝掉一大碗黑乎乎的汤药,困意再次席卷而来,只是碍于平瑜在,她也不好躺下歇息,便叫若琳取了棋盘过来,凭着脑海里残存的一些记忆,摆起由逍遥派掌门无涯子创立的《珍珑棋局》来,所谓观棋招而知人心,段誉之败,在于爱心太重,不肯弃子;慕容复之败,在于权欲太盛,不肯失势;惟独长相平凡、出生卑微的小和尚虚竹为救人而出手,不惜自损大片,撞开棋局,从而获得了无涯子老前辈七十年的内力。棋局摆好,容卿垂目打量了一番,便又抬手将其全部打散。虚竹所走的地方为禁着点,不论是当下围棋规矩,还是二十一世纪中日韩围棋规则,皆不允许在禁着点填子,若非要如此,则须罚子或是停走一招,如此一来便是南辕北辙,断不能破局。所谓的珍珑棋局,只不过一种美好的想象罢了,甚至可以说是骗局。
“骗局呀……”,容卿喃喃自语,“我这一生,又有多少骗局呢?”
“奴婢见过姑娘。”沉思被打断,容卿抬眼看去,见宫女鸿雁跨过门槛走进殿来,朝自己福了福身,又转身打起门帘,云岚随后走了进来,身上穿着厚实的雪白大氅,手里捧着个暖炉,脸蛋较先前更加清瘦,眉宇间挂着深深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