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为民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是让人知道他婚前还有个儿子,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更何况曲家的脸面,她作为曲家的长女,怎能让家族蒙羞?
可上次见了朱飞扬的孩子,那粉雕玉琢的模样,忽然就让她想起了方定远――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此刻该是什么模样?
“妈,您别这么说。”
罗薇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保养得宜。
指甲涂着豆沙色的甲油,却不如母亲的手有力量。
“我见过定远大哥,他在湖州当公务员,去年还被评为‘爱民模范’。”
她想起方定远穿着旧夹克,在拆迁现场给老百姓讲政策的样子,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他媳妇于诗楠是老师,温柔贤惠,小侄子正康聪明得很,背《三字经》一字不差。”
曲玉敏的手微微一颤,燕窝勺碰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们……恨我们吗?”
她声音低得像耳语,这些年的愧疚像根刺,扎得她夜不能寐。
“怎么会?”
罗薇笑了,“方阿姨说,当年是她自己要走的,不怪爸,也不怪您。
她说‘玉敏是个好女人,为民跟着她结合,我放心’。”
她顿了一顿,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
“妈,事已至此,咱们就让他们回来吧。
飞扬说,远扬会所都安排好了,清净一些,没人打扰。”
曲玉敏望着窗外的紫藤萝,花串垂下来,像紫色的瀑布。
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的话:“玉敏儿,做人要对得起良心,权势富贵都是过眼云烟,唯有心安最难得。”
她放下燕窝碗,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发:“薇儿,是妈让你受委屈了。”
这些日子,女儿为了这事跑前跑后,还要应付那些风风语,她都看在眼里。
“我不是小孩子了。”
罗薇摇摇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飞扬认可的人,肯定差不了。
他说定远大哥是干实事的,回罗家不是为了抢什么,是为了替爸分担。”
她想起朱飞扬说这话时的神情,眉眼间带着欣赏,“再说,正康那孩子多好,您不盼着有个亲外孙绕膝吗?”
母女俩说了很久,从方雪的隐忍说到罗为民的愧疚,从曲家的脸面说到罗家的未来。暮色降临时,罗薇又去了父亲的书房。
罗为民正对着幅《江山图》出神,那是方定远托朱飞扬带来的,笔力遒劲,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的。
“爸,妈同意了。”
罗薇替父亲续上茶,“就按您说的,在远扬会所见面,我和飞扬来安排。”
罗为民转过身,眼里的红血丝像是密网,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千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委屈你了,丫头。”
罗薇笑着摇头,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父女俩身上。
她忽然觉得,那些横亘在岁月里的隔阂,那些藏在心底的愧疚,终将在这场迟来的相见里,慢慢消融。
就像老宅的紫藤萝,年年岁岁花相似。
却总能在某个春天,开出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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