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妍咀嚼着嘴里的面包,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喝着顺下去,我总算知道妥妥那些粗俗的词是跟谁学的了。
哦,那不是跟我。隋莹莹,那应该是跟你。
许妍:
许妍想起几次忍不住口出狂骂出的国粹,想一想,也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好吧,错怪你了。她摸摸隋莹莹的脑袋,所以你一直看我干嘛。
隋莹莹嘿嘿一笑:秘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赵明亮敲敲门说主任外面有人找。
许妍还以为是谁,一走出去,看见走廊跟隋院对话的人,肩膀塌了下来,叹气,双手揣兜。
隋院,您说您,至于把周述叫来吗
隋院冷哼一声:也就只有他能制住你,别人我们谁说话你听
周述一来,许妍就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因为得知了她右腿能治的消息。
周述这些年来为她的腿折转了很多次。
去了很多家医院,得到的结果也还是一样。
最尤其许妍开始还配合,到后面直接摆烂不去。
即使周述不说,许妍也能看得出来,他一直在担心自己这条腿。
就像此刻,周述看她的眼神也要比往日多些凝重。
他想劝,却也不好劝,因为只有她自己肯迈出那一步才行,别人的劝阻对她而也只能算作是一种精神逼迫。
许妍曾经的精气神儿太差了。
如今好不容易好些,周述不想逼她,但又真的希望她能捡起自己这条腿。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大概还在逃避记忆里最痛的那些东西。
所以一直在想:只要不碰,不动,就这么将就下去,得过且过。
也能过。
看着周述,看着隋院,还有后面那个正在歪着脑袋从科室里偷看她的隋莹莹和赵明亮,许妍低垂着脑袋,思绪发散。
突然在一个瞬间,有了点别样的想法。
既然能治。
不然,就试试看。
彻底剔除掉,也是在跟过去的一切道别,说再见。
现在治,明年开春能好嘛她蓦地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几个人都微愣。
隋院说:你说呢,傻子问题,你是干医生的你不知道吗
许妍持续低着头,用鞋碰碰地面一团被黏住的白医用绷带,又发了会儿呆,含糊不清地说了句,那就……试试
空气中一阵静谧。
兀的——
一声很轻的笑。
许妍抬起头,看向周述。
看向他的笑。
周述其实一直没敢开口,是怕自己的任何语对她造成压力,也会让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信心退缩回去,所以他堪堪收住了想要说的话茬,愣是没敢说一个字。
他只是这么看着她,看着她笑。
隋莹莹倒是不管这些,兴奋地冲了上来,抱住许妍:啊啊啊!不容易,主任,你终于想通了!太不容易了!
隋院也松了口气,这就对了。
赵明亮也笑,收回身子,回科室继续工作了。
隋莹莹兴奋的声音仍在继续。
太好了主任!太好了!你是不知道,有时候有的病人来用那种奇怪眼神看你的腿的时候,我都想把他们眼珠子挖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能治就好了!
那种好奇的、诧异的、异样的眼光。
骨科医生还是个瘸腿
医术能行嘛。
你瞅瞅,那医生居然是个瘸子,咋进的骨科,关系户吧……
转院!我们要转院!我儿子咋能让一个瘸子来手术,你们不怕我还怕呢!
那些纷纷杂杂的,来自于外界的声音好像倏地收音,一瞬间真空,耳边只剩下隋莹莹叽叽喳喳热闹的声音。
许妍被吵得闭住一只眼,笑,好啦好啦。
抬起头,看向周述。
他仍有在笑。
但眼睛也有点红。
心疼的、欣慰的、感谢的……如此复杂交织的情绪,许妍却感受到了。
像是在说,谢谢你。
谢谢你,肯捡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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