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茶馆被程砺舟撞见之后,回去之后程砺舟问了一句她怎么开始学这个了。
叶疏晚也没藏着,照实把沈隽川那套话复述了一遍。
程砺舟听完,评价了一句:挺好。
隔天再去他那套江景房的时候,叶疏晚一进门就察觉到不对。
客厅的骨架变了。
原来那块更偏西式的会客区被重新挪了动线,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张中式长案,木色沉稳,纹理细密。
长案正中摆着一整套茶器。
壶、盏、公道杯、茶则、茶针、茶夹、茶巾、盖置,连水盂和小小的香插都配齐了。
茶盘是黑檀色的,细细的排水缝藏在纹路里;旁边的煮水器低调得几乎不发声,壶嘴细长,专门为了控水而生。
显然,这是程某人为她准备的。
叶疏晚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这样一个男人打动――
他从不说甜蜜语,也从不给她盛大的表白。
可偏偏每一次,都是他用最冷静、最实际的方式,把她一步步困住。
她甚至不敢去想:真到哪天散场,她会不会难过到收不回来。
当天夜里。
叶疏晚把包放下,然后跟moss玩。
程砺舟换了家居服,从楼上下来时,袖口挽得随意。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让她先去洗手,自己则转身在茶桌前坐下,顺手把煮水器按亮。
叶疏晚被他这点不声不响的逼迫激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紧张。
她洗了手,走到案前,先把茶巾铺好,温壶、烫盏,动作比在茶馆更慢一点。
不是炫技,是怕出错。
水声落下去很轻,茶香却很快起来,贴着杯口往上走,干净、冷,带着一点微微的火气。
她把第一泡淋掉,第二泡出汤,公道杯一转,分到小盏里。
程砺舟端起杯子,没急着喝,先闻了一下,盖子轻轻一扣。
再抿一口,咽下去。
他全程没什么表情。
连品茶都像在看一份材料:先过目,再定性,最后不留情面地归档。
叶疏晚却偏偏盯着他看。
她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怎么样?”
“中规中矩。”
叶疏晚的嘴角先僵了一下,下一秒又被气笑:“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程砺舟把杯子放回盖置上,杯底几乎没碰出声音。
“好听的没用。”
叶疏晚哼了一声,看她表情程砺舟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点涩。中规中矩都是好的评价了,她还不满意。
“galen,你不是在伦敦长大的嘛,也懂茶?”
“不懂。”
“那你说得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我又没有失去味觉。”
他其实不怎么爱喝茶。但进了这行,多多少少得学会点附庸风雅。
“……能不能好好说话呦。”
“……”
有时候程砺舟会觉得叶疏晚挺气人的。
气得他都想笑: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索性不搭理,冷着脸把情绪压回去。
可叶疏晚才不吃他这套。
她早就摸清了:程砺舟嘴硬得要命,真要计较起来也计较不久。
“……galen,你几岁就在伦敦啊?”
她很好奇,程砺舟中文很好,一点口音都没有。
“出生。”
两个字落得干脆,连尾音都不肯给人留。
还生气呢。
“我还以为你高中或者初中去的。”
“你以为的挺多。”
她被他冷了一下,偏偏还不死心:“可你中文太好了,完全没有口音。”
“家里有人不让丢。”
叶疏晚眨了眨眼:“谁?你爸妈?”
程砺舟抬眼看她,停了两秒,才把视线收回去:“你今天问题有点多。”
她被他盯得心口一紧,嘴上还是硬:“我就好奇。”
“你先把沈隽川跟客户聊天的技巧学会再来好奇我。”
“我学得挺认真。”
程砺舟嗤了一声,被她这股理直气壮逗到了,又嫌她太把自己当回事。
“沈隽川那人是圈子里公认的社交选手。他厉害在‘读场’:谁在试探、谁在防守、谁手里捏着钥匙,他一眼就分得出来。”
“任何行业的饭局,九成都不是在讲方案,都是在让对方放心把事交出来。沈隽川说话看似随意,其实每一句都在替别人省心理成本。让客户觉得被理解,让内部觉得可控,让风险像被提前摆进抽屉里。”
程砺舟抬眼看她,目光干净利落:
“你没有他那种语天赋,所以你要学的是他的方法――少讲情绪,多讲结构;少讲‘我们很努力’,多讲‘你会省多少事’。”
“会聊天是锦上添花,能把人带到‘愿意决策’那一步,才是真本事。”
“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她说得很乖。
程砺舟却没被这句“我会记住”哄到,薄薄地笑了一下,他听过太多这种话。
“别记。”他语气淡,“要学会用。”
……
程砺舟有个习惯,每次跟她亲密,他都不允许旁观,哪怕旁观的是条狗。
所以这晚moss没在。
在茶桌主位上。
叶疏晚坐在程砺舟腿上,姿态自然。
她端着杯子,往他唇边送,动作不算温柔,也谈不上刻意,就是一种熟稔到不需要解释的靠近。
程砺舟喝了两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们两个在这种时刻老会失控,不是你吻我我吻你的,难舍难分。
叶疏晚被他吻得发热,喘着气趴在他肩膀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想太多了?”
“你指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