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长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在京里待久了,怕是都不知道北狄人是什么德行。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装怂藏着,越是没动静,心里憋着的坏水就越多。之前哪次打过来,不是先派斥候探路,然后悄无声息猫个十天半月,等咱们放松了,半夜就摸过来了?”
“前年秋天西哨卡差点被端了,不就是斥候探了一次没动静,大家松了戒备,结果人家绕到后山摸了上来,弟兄们白白折了三个?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
王石头身边的赵老憨也跟着点头。
他也是草根派的,守了快十年边关。
“王队长说的没错。北狄人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咱们现在松了,就是给他们递空子。戒备绝对不能撤,最少也得再绷半个月,确定荒原里真没人了再说。还有民防操练,更不能停。真要城防吃紧,百姓能懂点防身的法子,知道往哪跑,怎么躲,也能少死点人,少给咱们添乱。”
营帐里瞬间分成了两派,吵成了一团。
本地军户出身的地头蛇派小队长李根,跟着张茂的话头接了下去。
他在靖朔城守了十几年,家里世代都是军户,跟京官派向来走得近。
“我觉得张队长说的有道理。咱们在这守了十几年,北狄人什么尿性,我们门儿清。这次就是普通的斥候探路,被发现了,短期内肯定不会再来。天天让弟兄们顶着风雪在哨卡上熬着,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时间长了,真遇上事,反而没力气应付。”
另一个地头蛇派的小队长周林,却站在了王石头这边。
“李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正因为守了十几年,才更知道不能松。北狄人今年冬天本来就比往年动静多,这次斥候都摸到离隘口半里地了,哪是普通探路?明显是来踩点的。咱们现在撤了戒备,就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
两边越吵越凶,从防务安排,慢慢吵到了人身攻击上。
“我看你们就是泥腿子出身,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要死。不就几个斥候吗,至于天天跟惊弓之鸟似的?”
张茂撇着嘴,扫了王石头几人一眼,讥讽道,
“守边关靠的是脑子,不是光靠一身蛮力死守。你们这么熬下去,不等北狄人来,自己先把队伍熬废了。”
王石头当场就火了,猛地站起身,指着张茂的鼻子就怼了回去。
“你说谁是惊弓之鸟?我们这些人,哪个没跟北狄人真刀真枪拼过?你一个从京城来的公子哥,天天坐在营帐里,连北狄人的马刀都没挨过,懂个屁的边防?真要按你说的撤了戒备,北狄人打过来,第一个卷铺盖跑的,铁定是你们这些京里来的官老爷!”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张茂也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在这靖朔城,还轮不到你一个泥腿子对我指手画脚!”
“我呸!”
“轮不轮得到,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守不住隘口,你背后有再大的门路,也保不住你的脑袋!”
两边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营帐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帮着张茂拱火的,也有跟着王石头呛声的。
原本好好的议事会,硬生生变成了派系骂战。
赵虎坐在主位上,脑袋突突地。
连着拍了好几下桌子,都压不住这群人的火气。
他对着京官派的人不能硬来,对着本地军户和一起拼杀上来的弟兄,也没法说重话。
一时间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就在这乱哄哄的档口,赵虎看见了坐在角落,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温伯骁。
他像是松了口气,连忙抬手喊了一声。
“都别吵了!安静!”
这一嗓子带着十足的力道,营帐里瞬间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赵虎看向温伯骁,开口问道。
“伯骁,这事你怎么看?你说说你的想法。”
一瞬间,营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温伯骁身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