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疙瘩,砸得满院喜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温伯骁脸色一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就往身上套。
“昭儿,跟我走。”
“是。”
温昭刚才还满心都是婚事,此刻半点儿女情长都没了,应声就跟了上去。
沈兰芝追到门口。
“你们小心点,千万别逞强!”
温伯骁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父子几个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刚才还在说喜事,这会儿人人心里都悬着。
温叙坐在廊下,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杨金英扶着沈兰芝坐下,轻声劝着。
“娘,别担心,爹和哥哥们都有经验,上次都守住了,这次也一定没事。”
沈兰芝叹了口气,眼眶发红。
“上次就死了那么多人,这次动静这么大,我这心怎么放得下。衍儿婚期就在眼前,昭儿婚事刚定,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没过半个时辰,靖朔城的气氛彻底变了。
街上的行人疯了一样往家里跑,商铺纷纷关门上板,原本热闹的街道眨眼就空了。
城楼上的警钟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慌。
温叙站在门口往外看,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偶尔有兵卒骑马飞奔而过,喊着让百姓闭门不出。
她心里一沉,这次北狄人是真的拼了命。
医帐里,白敬山和白念安祖孙俩早就忙得脚不沾地。
临时搭起来的医帐挤得满满当当,刚一开战,伤员就源源不断送过来。
白敬山头发花白,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剪刀剪开染血的衣料,上药、包扎、止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白念安跟在一旁,端着药盘,递纱布、递金疮药,小脸绷得紧紧的。
医帐里全是呻吟声,有的伤在胳膊,有的伤在腿,还有的被箭矢射穿了肩膀,疼得浑身发抖。
“老先生,这边这位快不行了!”
一个小兵嘶声喊着。
白敬山立刻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胸口,眉头紧锁。
“失血太多,先止血,把参片拿来。”
白念安连忙递过去。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受伤,这么浓的血腥味。
可他不敢停,一停就可能有人没命。
医帐外还在不断抬进人,有的还能哼两声,有的抬进来就已经没了气。
白敬山看着一具具蒙着布的尸体被抬到一旁,心里又沉又痛。
他行医一辈子,见惯生死,可每次看到这么多年轻士兵没了性命,还是难受得厉害。
府衙里,江霖霖和她爹娘也忙得团团转。
江父这会儿正带着人登记各家情况,安抚百姓情绪。
江母带着几个妇人,在家属院里熬粥、烧水,准备给守城门的兵卒送吃的。
江霖霖跟着忙前忙后,登记伤员家属,传递消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霖霖,这边又送来几个伤号,你把名字记一下。”
“好。”
江霖霖拿起笔,手都有点抖。
她听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心里一直想着温衍。
温衍在最前面打仗,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埋头做事,用忙碌压下心里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