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数有碍四个字像重锤般砸在谢昀心上,连呼吸都跟着凝滞。
她才二八年华,怎可如此凋零。
一定要治好她。
“劳烦许太医务必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谢昀的声音有些发紧。
许太医开了方子,叮嘱了许多静养事宜,尤其强调切忌再动气劳神。
送走许太医,谢昀坐在陆瑶床边,看着她在昏迷中仍微蹙的眉头,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手指冰凉,苍白到几近透明,能清楚看清手背上的经脉。
女子生产后都会丰腴些,可她竟比先前还要瘦。
他竟从未注意到这些。
谢昀不惜重金,搜寻各种上好的滋补药材为陆瑶调养身体,人参、灵芝、雪莲如流水般送入棠梨院。
嘱咐底下人悉心照顾奶奶,饮食药物皆不可马虎。
棠梨院这般动静自然惊动了谢知远,谢知远又叫了谢昀耳提面命。
告诉他不要太过儿女情长,莫要忘了他的身份和身上的担子。
责怪他只惦记着陆氏却忘了病重的母亲,若此等不孝行径传出便是自毁前程。
宁寿堂
平日高高在上的谢家主母形容憔悴,不过几日便添了许多白发,再无往日风光。
“母亲!”谢昀心中五味杂陈。
王氏挣扎着起身:“此番是母亲行事不妥,但母亲绝没有想要夺子,琅儿是我谢氏嫡长孙,母亲怎会害他,咳咳。”
“母亲,莫要再说了,儿子从未这样想,您当心身体。”谢昀道。
他站在陆瑶这边,是迫于形势,循于理法,也因那时的陆瑶实在让他心疼。
可心底深处,他对母亲并非没有愧疚。
那是生养他的母亲,纵然有错,被如此对待,他身为人子,当众让母亲难堪,心中亦难安。
“我总想着陆氏年少,闺阁时她嫡母又不曾好好教导她,我便想磨一磨她的心气,也好担起冢妇之责,将来好好辅佐你,是我太心急了……”
“母亲对她的确严苛,实在是她近日行事也有些太过刚烈,刚极易折,于她自身,也并非福气。”
“女子还是当以柔顺为德,若她处事柔婉些该不致闹的如此,母亲真的是为她好,至于你表妹的事,是母亲的私心,母亲错了,母亲给你道歉……”
谢昀下跪叩首道:“母亲折煞儿子了,儿子知道母亲体恤儿子,只是儿子无心纳妾,母亲莫要耽误了表妹。”
“陆氏年少不更事,儿子身为夫君该多加提点,是儿子失责;未能察觉陆氏产后失调多加关心,让她忧思成疾心性大变,是儿子失察;未能理解母亲苦心累母病重,是儿子不孝,酿成大错,乃至婆媳失和,这都是儿子的错。”
谢昀跪得笔直,一一行也是一板一眼。
王氏暗气儿子口口声声的认错之都是替陆氏背锅,可这件事几乎让他们母子失和,她不能再将儿子推得更远。
王氏咳嗽着起身,虚扶了谢昀一把:“母亲怎会怪你,你平时忙于公务,家中小事怎能让你烦忧,母亲只盼着你们夫妻和睦,相互扶持,将来撑起谢家门楣。”
“儿子谨记母亲教诲,母亲好好养病。”
谢府两位主母都生病,二房又怀着身孕,谢昀便让当年在祖母身边伺候的赵嬷嬷暂时帮着管家。
陆瑶性子是有些偏激了,父亲禁了她的足也好,正好安心调养好身体,眼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至于其他,待她身体好些再说。
陆瑶经此一遭,身体元气大伤,不得不卧床静养。
她不后悔和王氏撕破脸,但的确有些莽撞。
她身体也遭了大罪。
损敌一千,自伤八百。
这一局,她也没有赢。
此事为诫,她以后行事要谨慎些,至少,不能伤及自身和琅儿。
卧病在床的痛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什么都没有她的身体重要。
养病这些时日不见外人,不理琐事,心境平和许多。
好像那日之后对所有的爱呀,恨呀都变淡了。
好不容易重生,她不能再糟践自己的身体。
她得好好活着,才有机会有以后。
这次病倒之后谢昀送了许多东西,除了药材和补品,还有京郊的一个温泉别院,只是一直未曾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