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便是七夕,他想起去年七夕因公务繁忙未能陪她。
后来承诺的庄子避暑也因琅儿中毒未能成行。
便特意寻了一对极难得的南海明珠,请匠人赶制了一对玲珑剔透的明珠耳。
想着今日送来,邀她七夕那日带琅儿去城中逛灯会,看星河,弥补遗憾。
更重要的是,他想和她好好谈谈外放的事。吏部的文书快下来了。
此去岭南,山长水远,瘴疠之地,一去可能便是三五年,甚至更久。
他舍不得,也放不下她。
他想告诉她他的安排,他的担忧,他的期盼不舍……他想求她,跟他一起走。
可她心心念念期待的未来里没有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锦盒边缘坚硬的棱角深深硌进他的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无边的寒意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凉亭里,陆瑶的笑容和眼中的光彩,像肆意绽放的蔷薇,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生动。
她不仅不要谢家大奶奶的身份,连他谢昀这个人,在她的未来里也没有只片语。
他以为能打动她的牺牲和规划,在她看来,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甚至是需要摆脱的负累。
谢昀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他却觉得如坠冰窟。凉亭内的笑语依稀传来,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了,耳中只有嗡鸣和心脏急剧下沉的冰冷回响。
手中的锦盒变得沉重无比,里面那对原本承载着他小心翼翼期盼和弥补之意的明月耳,此刻像个迟来的笑话。
他原本鼓起的勇气,准备好的话语,所有的期待,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
乎灭顶的恐慌攫住了他。比得知她要和离时更甚,比与父亲对峙时更烈。
那时至少还有挣扎的余地,还有挽回的幻想。谢昀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撞上身后的竹丛。
凉亭内,陆瑶似有所觉,朝亭外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只见竹影摇曳,空无一人。
她微微蹙眉,随即释然,继续与昭宁公主谈论暗香阁下一季的新香规划。
……
谢知远派出的人,几次试图接近,都发现无从下手。
明里暗里的守卫太多了,而且来自不同势力,他们彼此间互不搭理,却有种诡异的默契。
谢知远内外交困,焦头烂额。
刺杀陆瑶的计划受挫,儿子谢昀更是摆明了要跟他对着干。
他竟派人去陈b将他的族叔和几位堂弟扭送去了官衙要求严办。
知州只能将人暂时收监,快马给他送信请示,族中的求救信也随之而至。
如今证据确凿,他若包庇纵容,便是将谢家清正的门风放在地上踩。
可若见死不救,他如何对得起谢氏先祖。
他第一次感到,事情已经完全
脱离了他的掌控。
重压之下,他终于意识到,意外除掉陆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而且风险极高。
他只能让陆家从中调停,陆瑶闹着要和离,离经叛道,侯府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