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还有一个豆青釉小瓷罐推到陆瑶面前。
“瑶姐姐,”郑姝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这是我父亲当年病倒前,姚家派人送来的龙鳞香。父亲当时在户部清吏司,正复核京通仓的旧年账目。”
她拿起那几页纸,指着上面一行行筋骨分明的字迹:“这是父亲的手札,您看这里,元嘉十八年腊月十七,核丙字库三年旧档,新收与实存差额逾万石,调拨记录涂改痕迹明显,经手人王大有已暴毙。”
她又翻过一页,指尖点着另一处:“还有这里,正月廿三,姚家管家来访,赠龙鳞两匣,其意昭然,拒之。然,其势汹汹。”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那札记末尾:“京通仓事,水深难测,姚氏爪牙似已察觉。吾心甚忧。”
“父亲写下这句话后不过旬日,”郑姝抬起头,眼圈泛红,却无泪,只有冰冷的恨意与清明,“便在户部值房内突发急症,呕血昏厥。太医说是心痹骤发,操劳过度。人虽救回,却半身瘫痪,口不能,神智时清时混,熬了大半年人便去了。”
郑姝轻轻抚摸着那只瓷罐:“姚家所赠其他礼物,父亲命人原物退回。但唯独这香,管事说些许香料,不成敬意,若礼物全数退回,岂非打姚家的脸?说此香有助睡眠,不若留下一罐,正好全了两府颜面。”
“管家是母亲远房表亲,母亲面软,又惧姚家权势,便……便私下留了这一小罐,只用在父亲书房,父亲去后此物便被遗忘在库房角落,直至我前日整理旧物……”
“你怀疑这香有问题?”陆瑶的声音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紧紧锁着那只瓷罐。
郑姝吸了口气:“我不确定,我查阅古迹知龙鳞香乃南海贡品,气息清冽如雪后松涛,燃之宁神。可这香,初闻似有清冽,细辨之下,那丝凉意之后却跟着一股极滞涩的锈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污了根本。”
“我心下不安,知道姐姐是制香高手,且是值得信任之人,便想请姐姐帮我看看,我父亲的死是否和这香有关。”
陆瑶看郑姝表情便知她是走投无路,而且,此香是姚家送来,她就不得不慎重。
陆瑶当即便打开,的确气息浑浊,底子不纯,定是掺了别的东西。
她将香碾碎,细细观察,这绝非天然香料该有的样子,倒像是……像是被什么阴损药物长期熏染过。
只是里面参杂了什么她一时也难以分辨。
陆瑶想起丽皇贵妃也是被香药所害,倒是和郑姝父亲一样。
“郑姝,”陆瑶伸手,轻轻按住郑姝冰冷颤抖的手,看着她道,“你将这些交给我,便是将身家性命,乃至为你父亲翻案的希望,都押上了。你不后悔?”
“不悔!”郑姝斩钉截铁,眼中燃着火光,“父亲一生清正,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从前浑浑噩噩,只知自怨自艾,是姐姐点醒我,人需自立。如今既有可能为父申冤,揭露奸佞,我若因惧怕而退缩,岂非枉为人女?”
“我知姐姐在对抗姚家,妹妹愿附骥尾,尽绵薄之力!纵是刀山火海,姝儿也跟姐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