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解开,里面是一袭杏色襦裙。
裙摆有大片干涸的水渍,泥污斑驳,以及几处撕裂的痕迹。
他见过这条裙子。
四月十七,徐府家宴。她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躲在人群后。
灯火映在她侧脸上,温润如玉。
那夜她穿的,便是这身杏色襦裙。
也是那夜。
烛火摇曳,满室酒气,掌心之下,是这杏色衣料揉皱的触感。
徐湛与的指尖轻轻抚过裙摆一处撕裂的缺口。
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还说了什么。”
“再没有了。菊青只见过灵玉这一回,她只当那是寻常差事,早忘了。”
徐湛与将那条襦裙叠起,动作很慢,一丝不苟,放回包袱,系带缓缓系紧。
她让灵玉去,用油布裹好,埋在老梅树下。
她让兰茵记住四月十八后半夜去过后罩房,取不存在的炭。
她把自己从那个夜里,摘得干干净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夜色沉沉。
“……继续查。”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另外,苏玉棠那边的动静,盯紧些。”
“是。”
晨月领命,身形融入暗处。
烛火又跳了一下。
徐湛与独自坐在案前。
那只握笔二十余载的手,此刻静静地搁在桌沿,指节微白。
他缓缓阖上眼。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她。
烛火燃尽,室内暗了下来。
徐湛与没有唤人添烛。
他只是坐在那片黑暗里,将那条裙子,搁在手边。
他查了这么久,查遍了所有人证物证,查遍了她每一个掩盖的痕迹。
此刻他终于承认:
他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他要她。
徐湛与双手缓缓收紧,将裙子拢在手心。
――
慈安堂的佛堂里,檀香细细。
老夫人拨着手中的沉香佛珠,一下一下。
窗外隐隐传来什么动静,她没抬眼,只问:“又闹了?”
管事嬷嬷垂首:“二少爷在正院外跪着,说要见老夫人。大公子的人拦下了,没让进。”
佛珠停了一瞬。
“湛与呢?”
“大公子一早出门了,说是察事厅有公务。”
老夫人没说话。
她看着佛龛里低眉垂目的观音,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去把老二叫来。”
徐回舟进来时,背上的伤还没好利落,走路的姿势有些僵。
他没敢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老夫人没有叫他起来。
“你母亲为了你的事,现在还起不来床。”
她的声音很慢,听不出喜怒:“你大哥被你气得动了家法。你父亲公务缠身,还得腾出手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徐回舟把头埋得很低。
“孙儿不孝。”
“你不孝,”老夫人拨着佛珠,“那你闹成这样,图什么?”
徐回舟喉结滚动,半晌,哑声道:“孙儿……想娶安柔。”
“那沐家那孩子呢?”
他沉默了。
老夫人看着他的头顶,像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沐家的婚约,是你母亲当年亲口许下的。那是救命之恩,不是一纸可以随手撕了的契书。”
她顿了顿,“可你非要闹成这样,闹到满京城都在看徐府的笑话。闹到你母亲病倒在床上,你父亲摔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