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棠稳住身子站起来,将带血的针放进绣架旁的针盒,又拿出帕子裹住掌心,这才抬眸看向王绣师。
王绣师见她掌心淌血,竟无半分心虚,反倒抬着下巴,端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沈卿棠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些人是因为她忽然被谢靳钦点来绣房绣婚服,被她抢了差事而迁怒于她,此时若与她们起争执,以后怕是更会没完没了。
她来这里,是为了绣婚服的,不是来与这些绣师争高低的。
沈卿棠说服了自己收起脾气,轻声对王绣师道:“王绣师教训的是。”
听沈卿棠这么说,王绣师得意地挑了挑眉,又训诫了几句,才慢悠悠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刺绣。
沈卿棠低头看着掌心渗血的帕子,又看了看绣架上那匹云锦。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念头,越发浓烈。
片刻后,沈卿棠见其他人都垂头忙于自己手上的活计了,她重新捻起针,在云锦上勾勒鸾凤的雏形。
不打样,直接绣,不是她不听劝,而是时间根本不够。
婚服的纹样并不是她拿去比试的小绣样,如今她要绣制的是两个人的婚服,两套婚服,核心纹样繁复,她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打样,再刺绣。
沈卿棠才在云锦上落下几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卿棠心尖一颤。
是谢靳来了。
沈卿棠苦笑,七年了,她还是一下就能听出他的脚步声...
她捏着针的指尖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细,生怕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此时的心绪。
片刻后,身着玄色常服的谢靳踏进绣房,他身后跟着昨日在镇北王府出现过的侍卫。
他目光扫过绣房众人,最后停在沈卿棠僵硬的背上,他停了瞬息,抬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冰冷,声音更是不带一丝温度,“进度如何?”
绣师们纷纷起身行礼,王绣师笑着抬头对谢靳道:“婚鞋上的云纹快要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打鞋底了,王爷您放心,奴婢们定然会在婚期前给您制好舒适又合脚的婚鞋。”
谢靳没理会王绣师,他的目光直直钉在同样屈膝行礼、却一不发的沈卿棠身上,扫过她青紫的额头,落在她尚未消退红痕的下颌上,他冷漠的声音有些发哑,“沈绣师,你呢?”
沈卿棠咬了咬舌头,把喉间的苦涩咽了回去,低声道:“回殿下,刚起针。今日应能绣完鸾凤的一侧翅膀。”
“奴婢会尽快绣好婚服的。”
沈卿棠只觉得自己每与他多说一个字,心口的钝痛便深一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