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偏偏在沈卿棠去用饭的时候发生了。
她带着午后的倦意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槛外。
绣架上的样布被人泼了浓黑的墨汁...
鲜红的绸缎,五彩的绣线,她耗费整整一个上午才绣出的鸾凤与蟒纹此刻尽数淹没在一片污浊的漆黑之中...
沈卿棠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那股钻心的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起来的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谁都要和她作对?
她不过是想安安生生绣完婚服,拿了酬劳带着念儿离开,就这么难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位绣师用完饭回来了。见沈卿棠像木桩一样杵在门口,她们探头往里一瞧,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刘绣师几乎是脱口而出:“谁干的?”
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眼泪,咬着唇轻轻摇头,“不知道...我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你这绣样都完成一半了。”姚绣师皱着眉,“现在重新绣,今天的绣样岂不是完不成了?”
“不然你去找一下王爷吧?”刘绣师压低了声音,目光往门外瞥了一眼,“总要把毁了绣样的人找出来。”
沈卿棠一怔,找他?
不行。
若是让他知道,他怕是又要以为她是为了破坏他和楚明鸢的婚事,故意毁了自己的绣样。
昨日的绣样她明明绣得那样用心,他尚且说她“糊弄”。今日这事若闹到他面前,他定会冷笑着嘲讽她,‘沈卿棠,你就只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可天不遂人愿。
她越是不想让他知道,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而跟着他一同到绣房的还有一人。
他的未婚妻,安乐郡主楚明鸢。
“怎么都围在这里?”谢靳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才落在沈卿棠脸上。
看到沈卿棠脸上未干的泪痕,他眸色微微一沉,手指不自觉地屈了屈,转瞬又恢复如常...
王绣师昨日被打了板子,又被革去了掌事之职,如今绣房由刘绣师暂代管事。刘绣师闻,立刻垂着头站了出来,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楚明鸢听完,抿了抿嘴,缓步走向沈卿棠的绣架。
她垂眸看着那片狼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自那日看到沈娘子的绣样,我便一直对你的绣技念念不忘。还想着今日能过来看看要绣在我婚服上的纹样呢,没想到这么不巧。”
她抬起头,有些失落地看向谢靳:“绣样被毁了,我今日是看不到了。”
“沈卿棠。”谢靳没有看楚明鸢,他眼神淡漠地注视着沈卿棠,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怎么回事?”
沈卿棠浑身一僵。
以前情浓时,她很喜欢他这样冷冰冰地喊她的名字,因为他这样唤她的时候,总意味着她的某个举动激起了他的情绪,而她喜欢看他为她失控的模样。
可如今,同样的三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捅进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心脏巨疼。
沈卿棠屈膝跪了下去,低着头不去看他的神色,声音发紧:“奴婢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