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棠噤了声,动作也忽然停住了。
谢靳瞧着她瞬间变得惊慌的脸色,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自己穿上衣裳,垂眸缓慢地系着腰带,语气漫不经心:“那个男人死后,他的父母对你们母女不好?”
沈卿棠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收拾车板上换下来的废纱布,“过去的事情,奴婢不想说了。”
“沈卿棠。”谢靳穿好衣裳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他不去看她用忙碌掩饰慌乱的样子,低声问:“你后悔过吗?”
沈卿棠的动作一顿,她捏着那团沾着他血迹的纱布,手指逐渐收紧,声音喑哑:“那些都是奴婢自己的选择,奴婢没资格后悔。”
“没资格后悔?”谢靳睁开眼,目光缓缓落在她侧脸上,“那就是后悔了?”
沈卿棠咬着唇,没有说话。
如果说后悔离开他,那她是不后悔的。
至少她的离开,保住了他的性命。
她后悔的是,当年因为惊鸿一瞥,就对他穷追猛打,非要与他在一起。
如果当初不是她的任性,他的养父母也不至于丧命。
可是这些话,当着他的面,她说不出来。
谢靳看着她又恢复了那副缄口不的模样,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
比起从京城来冀州路上那几次惊心动魄的追杀,回京的路途要安稳许多。马车整整行了一日,傍晚在一处驿站落脚时,连半个刺客的影子都没遇到。
卫昭拖着伤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
见晏青站在谢靳的马车旁边,他缓步上前,压低声音问:“这一路上,里面有没有动静?”
晏青撇嘴,“有动静就怪了。”
他都让车夫故意去碾石头了,刚刚他掀开帘子告知两人驿站到了的时候,两人却坐得老远,比寻常主仆还要生疏冷淡。
卫昭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若说之前他对沈娘子颇有些微词,但从昨夜沈娘子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替王爷吸出毒血的那一刻起,他心里那点芥蒂便放下了。他是真心希望沈娘子和王爷能有个好结果的。
现在看来,让两人在一起,真是比登天还难。
谢霁元从前面走过来瞧着两人一脸惆怅地盯着谢靳的马车,他咳嗽了一声,对着晏青道:“还不去安排住处?”
晏青立刻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驿站里走去。
早就站在驿站门口的萧世珩此时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谢靳的马车上,马车已经到了一会儿了,他和沈娘子的车帘却一直没有掀开。
萧世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接着抬步朝谢靳的马车走去。
他走到马车旁的时候,沈卿棠正好掀开车帘从马车里探出身来,许是在车厢里蜷缩了整整一日,本就虚弱的她踩上脚凳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栽去。
萧世珩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顺势引着她踩下脚凳。
“沈娘子当心。”
沈卿棠微微一怔,站稳之后不动声色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她往后退了一步,朝他疏离地福了福身:“多谢萧世子。”
说完,她低着头快步往驿站内走去。
萧世珩垂眸看了一眼还残留着她气息的手掌,又抬眸朝她的背影看去,那深棕色的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