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是德水叔吧?我姓张,是杨金桃的老师,”杨德水刚抱着孩子进去,一名大约二十来岁,长得很面善的年轻女人就迎了上来。
“对,对!”杨德水有些受宠若惊,头点的如同捣蒜,赶紧把苦丫放在地上。
他抬起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觉着应该和老师握手才对,但又想到自己是个大老爷们这样不合适,遂把手又放下。
这位张老师的性格倒是很好,一直笑眯眯也并没见怪,只蹲下身子牵起了苦丫的一只手。
“不要怕金桃同学,咱们从今天开始就要和小伙伴们一起学习唱歌和跳舞啦!”
“不!”杨德水突然出声打断,“老师,您能不能教她握笔写字?”
“啊?叔您是不是在开玩笑?”张老师满脸惊讶,“咱们育红班本身就是不教知识的,而且金桃不是才刚刚三岁多吗?”
这么小的娃,怕是手劲都没有,怎么抓笔?这位家长有必要这么急吗?
杨德水自然看出了张老师心中的疑问,他赶忙把人拉到一边,详细告知了苦丫的特殊情况。
“......大夫说过了,他的右边手臂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用力,更不用说写字了,所以这孩子得用左手......我想着趁着年纪小,习惯还没有养成,所以才把人送来......还得麻烦您多费心了。”说罢杨德水甚至朝着张老师微微鞠了一躬。
“哎呀,这我怎么受得起,叔?您别这样!”张老师吓得赶紧躲到一边,‘虽然我现在只教育红班,但作为人民教师责任就是教书育人。其实咱们育红班到最后的时候也是会简单的写一些字的,照您这么说,金桃确实有必要提前去学习握笔。”
一开始以为是家长拔苗助长,原来是一位心疼女儿的老父亲的用心良苦。
说实在话,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能够为一名残疾女儿这样打算,并且眼光如此长远的还真不多见,饶是这位张老师也是第一次见。
老师期待教育出成果,家长如此配合,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简单的又交代了几句,张老师便把苦丫领进教室,安排在了最前排的位置。
这小学的设施很破旧,窗户上的玻璃不知道破了几块,有的地方用报纸或者塑料布封着,有的则就那么敞开。
门吱呀呀关上,杨德水转身想走,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蹲在了窗户下面。
透过其中一块已经破损的玻璃中间望进去,只见苦丫一脸的茫然无助,像个小人一般缩在凳子上四处张望。
小小的一团,还不如桌子高,勉强能看到头,想必其他坐在后面的看起来有六七岁的孩子,那真是割裂。
杨德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抽身站起来一口气跑出学校大院。
他不能心软,想要让苦丫有未来,这一步必须要走。
杨德水知道自己把苦丫送来上学,村里人有其他看法,有很多人甚至说杨德水已经养够了,嫌弃苦丫会影响自己的工作,所以把苦丢在学校里面,自己就可以一门心思赚钱了。
事实上,杨德水做这个决定也纠结了很久。
这样小的孩子在学校里挨欺负被忽视是肯定的,而且这个育红班最少要上三年,苦丫才够年龄上一年级。
在这期间会发生多少不愉快的事情,杨德水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