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多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凡间改朝换代几十回,足够沧海变桑田,却只够这对水帘洞中的两妖,从新婚燕尔的浓烈,沉淀成如今这副细水长流的模样。
洞府深处的寝殿里,明珠的光芒柔和地洒落,照出铜镜前一坐一立的两道身影。
白朝锦坐在镜前,一身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墨发披散下来。孙悟空站在她身后,一手握着玉梳,一手拢着她那满头青丝,正低头认真地梳着。
那动作不急不缓,梳齿从发顶缓缓滑到发尾,每一缕都照顾得妥帖。
五百多年的时光,足够他把这门手艺练得炉火纯青。从当年连簪子都拿不稳的毛头猴子,到如今能盘出各种精致发髻的“梳头师傅”,这其中的进步,连白朝锦都忍不住咋舌。
“空空,”她从镜子里看他,眼里满是笑意,“你这手艺不错嘛。”
孙悟空眼皮都没抬,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少拍马屁。”
“我说的是实话。”她伸手,从镜子里摸了摸他那头金发,“当年你连我头发都梳不顺,扯掉我好几根,疼得我差点把你那水帘洞拆了。”
孙悟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才刚学会握梳子,力道没个轻重,一梳子下去,扯断了好几根。这妖精当时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还嘴硬说“没事没事,你继续”。他哪里还敢继续?手忙脚乱地扔了梳子,捧着那几根断发,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那时候是那时候。”他把最后一缕发丝拢好,从妆奁里取出支玉簪,稳稳地插入发髻之中。
白朝锦转过头,对着石镜照了照。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子插得恰到好处,几缕碎发故意留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小巧。
“好看。”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来,仰着脸看他,眸子里满是笑意,“空空,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孙悟空低头看着她那张明媚的笑脸,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正要说什么,却被她一把拽住了衣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
一个温软的吻落在唇上,等他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退了回去,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促狭:“奖励你的。”
孙悟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心里那点受用还没捂热,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波动打断了。
白朝锦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孙悟空也皱起了眉头。
“外面有人来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把寝衣换下来后,走到孙悟空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走吧,去看看是哪位贵客。”
两人并肩穿过甬道,出了无底洞。
洞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白朝锦眯了眯眼,抬手遮在额前,往天边望去。
一道身影立于祥云之上,周身萦绕着佛光,正是南海观世音菩萨。
观音菩萨见两人出来,微微一笑,按下云头,落在两人面前,声音温和道:“两位施主,别来无恙。”
白朝锦松开孙悟空的胳膊,上前一步,盈盈一笑,笑容明媚得很:“观音尊者,许久不见,您还是这般仙风道骨,叫人见了便心生欢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