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想了想，声音淡淡的：“没多久。一两个时辰吧。”

一两个时辰。

白朝锦心里头那点无奈又冒了出来。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池面上，看着那些锦鲤游来游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你倒是闲。”

六耳猕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本来就没别的事可做，不能去灵山，也不能回花果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除了在这儿喂鱼，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还能做什么。”

白朝锦听着这话，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掌心的鱼食，几粒碎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水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她想起当初自己就是在这荷花池边，演的这出戏。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池边，说着可怜话，把那猴子骗得心软。

如今，六耳猕猴用的竟是同样的招数。

可她知道归知道，心里头那股不忍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因为他不像是在演。

或者说，他演得太真了，真到她分不清哪部分是演，哪部分是真的。

“夫人。”六耳猕猴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犹豫。

“嗯？”

“夫人方才是不是在想，”他偏过头，看着她，眼里映出她的倒影，“我这是在学夫人当初的手段？”

白朝锦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挑了挑眉：“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六耳猕猴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往池里撒鱼食，动作依旧慢悠悠的。

“我知道夫人会这么想。”他声音平淡，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因为夫人太聪明了，什么都看得透。”

他顿了顿，将碗里最后一点鱼食全撒进池中，然后把空碗放在身侧，双手撑在栏杆上，仰起头，望着上方。

“可夫人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池水声淹没，“也许我不是在学夫人，而是本来就是这样？”

白朝锦没有说话。

六耳猕猴继续道：“我跟他分开，不是我自己选的。我存在，也不是我自己选的。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也不知道消失之后会去哪里。”

他偏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让白朝锦心头一紧。

“夫人，你有没有试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

白朝锦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是他。”

六耳猕猴微微一怔。

“你跟他不一样。”白朝锦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坦然，“他虽然嘴硬心软，可他从不会像你这样...示弱。”

六耳猕猴嘴角那抹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带着几分苦涩：“夫人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我？”

“都不是。”白朝锦收回目光，看着池中那些渐渐散去的锦鲤，声音不疾不徐，“我是在说，你是你，他是他。你们长得一样，本事一样，可你们的性子不一样。他傲，你...你比他更懂得低头。”

六耳猕猴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自嘲。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白朝锦偏头看他，眼里有着促狭。

六耳猕猴迎着她的目光，看了片刻，嘴角那抹苦涩慢慢淡去，眼里只剩温柔：“我觉得，夫人是在心疼我。”

白朝锦被他那目光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