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在观察李大夫。
说话的时候,李大夫的表情是不耐烦的,语气是催促的,这些都没问题。
但有两个细节让他起了疑。
第一,二栓子提到“青什么素”的时候,李大夫的眼神闪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但陈向阳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知道这个东西、却故意装不知道的反应。
如果他真的连青霉素都没听说过,反应应该是茫然和困惑,而不是眼神闪烁。
第二,李大夫说“赶紧走吧”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身后药柜的方向。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陈向阳不是一般人。
前世他审讯过俘虏,也被敌人审讯过。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有各种微表情和小动作,这些东西他太熟了。
李大夫有青霉素。
他敢确定。
只是不愿意拿出来罢了。
也正常。
青霉素在这个年代是保命的东西。李大夫就算搞到了一瓶两瓶,那也是冒了天大的风险、花了不知道多少人情才弄来的,自然要留给自己家里人应急用。
你一个外人跑来说“给我给我”,换了谁也不干。
陈向阳心里有了数。
他看了看于小曼和二栓子,说:“你们俩先到外头等一会儿,我跟李大夫单独谈谈。”
于小曼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陈向阳的表情。他的眼神很沉,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点了点头,拉着二栓子退了出去。
李大夫一听这话,脸上的不耐烦又加了几分。
“小子,你跟我单独谈也没用。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就是把天说穿了我这也没有。”
陈向阳没接话,只是朝于小曼和二栓子点了点头。
于小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带着二栓子退出了屋子。
门关上了。
屋里就剩陈向阳和李大夫两个人。
李大夫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旱烟杆子一磕一磕的,斜着眼睛看陈向阳,一副“你爱说啥说啥、老子就是没有”的架势。
陈向阳没急着开口。
他慢慢走到药柜旁边,随意地看了看柜子上的几个药罐子。
李大夫的眼神跟着他的手移动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陈向阳心里更加确定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大夫,也不绕弯子了。
“李大夫,您手里有青霉素,这事儿咱俩心里都清楚。”
李大夫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
“你这小子胡说八道什么?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陈向阳没接话,拉了条凳子坐下来,跟李大夫面对面。
他不慌不忙地说:“李大夫,您是咱村里唯一的大夫,平时谁家头疼脑热都得来找您,这我知道。您手里存点好药,留着以防万一,这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李大夫,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想请您给解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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