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就费了不少工夫。
那些泥巴已经干结在伤口上了,跟肉粘在了一起,要一点一点地浸润、软化、再小心翼翼地剥离。
赵铁柱疼得浑身一激灵,嘴里“嘶嘶”地抽凉气,但他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于小曼每剥开一小块,他的手指头就猛地抽搐一下,小臂上的青筋绷得老高,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都攥白了。
二栓子在旁边看着,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老太太更是哭得撕心裂肺,被二栓子搀到了一边坐着。
清理完观音土之后,伤口的真实状况暴露了出来。
又红又肿,边缘发紫,有好几处已经开始溃烂了,脓液混着血水往外渗。
于小曼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用碘伏把伤口里里外外消了一遍毒,然后用干净的纱布擦干,重新包扎好。
动作干净利索,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注射青霉素。
于小曼拿起那个小玻璃瓶,看了看标签上的剂量说明,然后用针头抽了适量的药液。
她把针管举到眼前,轻轻弹了两下,排掉里面的气泡,又推了一点药液出来,确认没有空气。这些步骤做得很顺,手也稳,看得出是练过的。
陈向阳看了她一眼,心中捏了把汗。
按理说,打青霉素之前应该先做皮试,看有没有过敏反应。
但现在来不及了,铁柱烧成这样,再不打就晚了。
但现在来不及了,铁柱烧成这样,再不打就晚了。
于小曼咬了咬嘴唇。
她心里也知道,以赵铁柱现在的状况,已经没有时间做皮试了。
她看了陈向阳一眼,陈向阳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针头扎进赵铁柱的手臂。
药液慢慢推了进去。
赵铁柱的身子猛地一紧,然后又松了下来,眼皮微微颤了颤。
打完针,于小曼把针头拔出来,用酒精棉球按住针眼。
然后就是等。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连老太太都止住了哭声,瞪大眼睛盯着炕上的儿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向阳靠在墙边,两手抱在胸前,目光一直落在赵铁柱身上。
他前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种场景了。
战友中了枪、被弹片划伤,伤口感染了高烧不退。
卫生员给打上青霉素,然后所有人围在旁边等。
有的人等到了天亮,烧退了,活了。
有的人没等到。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
赵铁柱的身子不再发抖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额头上的汗开始收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于小曼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屋里头跟炸了锅似的。
老太太一把扑到炕边,攥着儿子的手,又哭又笑,嘴里头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二栓子更是“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
他扑到陈向阳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向阳哥!要不是你,我铁柱哥肯定没命了!”
陈向阳赶紧弯腰把他拽起来。
“起来起来,一个大老爷们儿跪什么跪?你铁柱哥命大,吉人自有天相。”
二栓子被他一把拽起来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抹了半天也没抹干净。
赵铁柱这时候也缓过来了一些。
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转了好几圈才聚焦到陈向阳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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