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已经从粉红变成了均匀的灰白色,汁水被牢牢锁在花刀切开的肌肉纤维里。
外头那层皮烤得金黄焦脆,轻轻一碰就裂开,露出底下软嫩多汁的肉来。
"成了。"陈向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吃!"
这两个字就跟发令枪响了一样。
二栓子第一个冲上去,徒手撕下一块羊排肉,烫得他两只手倒来倒去地颠,嘴上嘶嘶哈哈地吹气,但就是不舍得放下来。
"哎呦!烫死了烫死了!"
嘴上喊着烫,咬了一大口塞进嘴里,立马就不叫了。
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之后整个人愣住了。
"向阳哥这这是肉吗?这他妈是肉吗?!"
"不是肉是什么?石头啊?"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也太好吃了!我活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其他兄弟一听这话,也不等了,呼啦啦全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撕肉。
王大强不声不响地撕了一条整根的前腿,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啃,闷头吃,一句话不说,但吃得飞快。
老七撕了一块后腰肉,吃了一口之后连骨头都舍不得扔,翻来覆去地啃。
狗蛋抱着半扇肋排,吃相跟饿了三天的野狗差不多。
赵铁柱左手撕肉,右手伤着使不上劲,吃起来不方便,但一点没耽误速度,歪着头咬着肉撕,腮帮子嚼得跟打架似的。
于小曼站在边上没动,于小枝早就馋得不行了,拿了一块递到姐姐面前:"姐!你快尝尝!真的好吃!"
于小曼接过来,小口咬了一下,嚼了两口,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咽下去之后,又咬了第二口。
第三口。
第四口。
于小枝在旁边偷笑。
刘淑芳给小梅撕了一根大羊肋排,上面的肉不多但嫩,小梅两只小手抱着那根骨头,啃得满脸都是油,嘴角沾着辣椒面,也不嫌辣,吃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向阳自己也撕了一块肉,靠在院墙上慢慢吃。
看着院子里这帮人吃得热火朝天,他心里头暖和和的。
前世七十八年,他吃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什么满汉全席、鲍鱼龙虾、顶级和牛,什么没尝过?
但没有哪一顿饭比今天这顿让他觉得踏实。
一帮兄弟,一家人,围着一堆火,在大雪天里吃一只烤全羊。
这他妈才叫日子。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陈向阳抬头一看,来人拎着一个布兜子,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
三大爷,陈实。
刘淑芳也看见了,连忙放下手里的骨头,起身打招呼:"三哥来了?快进来坐。"
嘴上虽然在招呼,但脸色明显不太情愿。
跟那天接待大爷陈力时的热乎劲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向阳嚼着嘴里的肉,眼神冷了半度。
陈实。
他对这个三大爷的印象谈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很差。
当初就是这个陈实,被媳妇王红梅撺掇着在爷爷奶奶面前闹了一通,硬把爹从老宅里分了出来。
说是分家,实际上跟赶人差不多。
家里的粮食、工具、牲口,一样没给,连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五十多块钱都留在了老宅,一分没让带出来。
净身出户。
就差把"滚"字写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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