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刺耳的报警声响起。
医生护士慌忙地冲进来,儿女们愣在一旁不知所措。
陈向阳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冷,特别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黑暗。
无尽的黑暗。
他以为自己死了。
可突然,一股刺骨的冷侵袭全身。
鼻腔里涌进呛人的柴火烟味儿。
身下硌得慌,是土炕的触感。耳边北风呜咽着,窗户上的塑料纸被吹得哗啦哗啦响。
他猛地睁开眼。
低矮的房梁,糊着报纸的墙壁,窗户糊着塑料纸
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
这是——他老家的土坯房?!
“我回来了?”
“向阳!你可算醒了!”
一张脸凑了过来。
年轻、瘦削,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没有那么多皱纹。
年轻、瘦削,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没有那么多皱纹。
是娘。
是娘啊!
“娘”陈向阳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娘?”
“哎!哎!娘在呢!”刘淑芳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骂,“你个小讨债的!说了不让你去打猎,你非去!大雪天的往山里钻,要不是你舅舅找了一天一夜,你就冻死在外头了!你让娘怎么活啊”
陈向阳愣住了。
打猎?
舅舅?
陈向阳脑子飞速转动。
他记得,他十八岁那年冬天,为了给家里弄吃的,跑到后山去打猎。
结果屁都没打着,自己倒是冻僵了,是大舅把他扛回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瘦巴巴的,手指上都是冻疮。
又看看自己身上。破棉袄,里面的棉花都板结成块了。
陈向阳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猛地坐起来,头晕得厉害,差点又栽倒。
“你干啥?快躺下!”刘淑芳赶紧扶住他,“你烧了一天一夜,身子还虚着呢!”
陈向阳没理她,他疯了似的环顾四周。
土坯墙,糊着发黄的报纸。窗户是木头框子,糊着纸,漏风漏得厉害。
炕上铺着破席子,被子补丁摞补丁,黑乎乎的棉花都露出来了。
墙角有个水缸,结着冰。
地上摆着几个瓦罐,空的。
灶台上什么都没有。
炕头,还躺着一个小人儿。
四岁的小丫头,裹在破被子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是小梅。
是他妹妹。
陈向阳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这是1970年,腊月。
灾荒年,赶上大雪暴。
小梅高烧不退,家里断了粮,他去山里打猎,什么都没打着,把自己冻晕在雪地里。
这个场景,他做了五十多年的噩梦,梦了无数次。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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