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刘德贵,起码能吃饱饭,能分到好活儿干。
要是被刘德贵踢出去了,他马三什么都不是。
马三嗫嚅着说:“大、大队长,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变得特别能打赵铁柱四个人加一块儿都不是他对手而且我还安排二栓子从背后”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让人从背后捅刀子这种事,说出来就是个把柄。
虽然刘德贵什么都知道,但有些话不能明着说。
刘德贵也没追问,摆了摆手:“行了,别找借口了。输了多少斤粮食的粮票?”
“没多少。”马三赶紧说,“五六斤吧。”
嘴上说着没多少,心里其实疼得跟刀割似的。
五六斤粮食在这年头能吃好几天了。
刘德贵“嗯”了一声,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不经意似地说了一句:“嗯,没把那张五十斤的输了就行。”
马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十斤的粮票。
那张大票子。
他猛地把手伸进兜里,翻了翻。
左边的兜,空的。
右边的兜,空的。
内兜,空的。
裤兜,空的。
马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白得跟纸一样。
马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白得跟纸一样。
他想起来了。
那张五十斤的粮票是跟那几张小的放在一块儿的。
那是刘德贵前两天“黑”下来的,让他帮忙收着,过了年拿去县里送人用的。
他顺手就跟自己的零散粮票揣在了一个兜里。
刚才他从兜里掏粮票的时候是一把抓出来的,根本没看。
打完架之后陈向阳直接从他手里把票子全抢了过去,他也没来得及细看。
完了。
五十斤的粮票也给了陈向阳了。
刘德贵看着马三的脸色,慢慢放下了茶缸子。
他是什么人?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长,什么人他看不透?马三这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傻子都能看出来出事了。
“马三。”刘德贵的声音沉下来了,“你是不是把那张五十斤的也给他了?”
马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唇在发抖,两条腿也在发抖。
刘德贵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马三的脖领子,把他拽到跟前。刘德贵的力气不大,但此刻攥着领子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都发了白。
“你他妈把那张五十斤的粮票也给他了?!”
马三吓得两腿发软,结结巴巴地说:“大、大队长,我我当时没注意我不知道那张也在里头”
“啪!”
一记大耳刮子扇在马三的左脸上。
“啪!”
紧接着又是一记,扇在右脸上。
马三的脑袋左右晃了两下,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响成一片。嘴角被扇裂了,渗出了一丝血。
“真他妈烂泥扶不上墙!”刘德贵松开马三的领子,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走了两圈,拿起桌上的茶缸子想喝水,结果手抖得水都溅出来了,干脆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
“你知不知道那张粮票是干什么用的?”
马三捂着脸,不敢吭声,缩着脖子站在那儿,跟只鹌鹑似的。
“那张粮票是我打算送礼用的!”刘德贵指着马三的鼻子骂道,“过了年我要去县里活动活动关系,想挪一挪位子。县革委会的张科长,我约好了正月初六请他吃饭,那张五十斤的粮票就是给他准备的见面礼!你他妈倒好,让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给赢了去!”
马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德贵在县里活动关系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刘德贵不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村子里当大队长,他想往上爬,想去公社甚至去县里。
为了这个目标,他没少花心思。
平时攒的那些好东西——肉票、粮票、布票、烟酒——全是用来打点关系的。
那张五十斤的粮票,就等着过年送给县里的张科长。
现在泡汤了。
刘德贵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按下火气,走回桌前坐下来。
他点了一支大前门,狠狠地吸了两口,吐出一口烟,盯着马三,一字一顿地说:
“马三,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限你三天之内,把那张五十斤的粮票给我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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