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您甭管。”陈向阳把粮票往前递了递,“换不换,您一句话。”
李大夫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家也不宽裕,老伴儿身子不好,儿子在公社粮站当临时工,帮着扛麻袋记记账,挣的工分刚够吃饭。
五十斤粮食,省着点能吃到开春。
再说了,这小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拿了粮票,大家相安无事;不拿,这笔账就不好说了。
李大夫把旱烟杆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你等着。”
他走到药柜前,从最里层的角落里翻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上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印着几行小字。
青霉素钠。
李大夫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里头装着两支注射针头,虽然旧了点,但看着还能用。
他把这些东西往桌上一放,又去角落里翻了翻,拿出半瓶酒精、一小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
然后他伸出手。
“粮票给我。”
陈向阳把五十斤的粮票放到了他手心里。
李大夫攥着粮票,对着窗户的亮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是真的之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内兜。
然后他看了陈向阳一眼,哼了一声。
“小子,你年纪不大,心眼子倒不少。”
陈向阳没搭理这茬,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
青霉素瓶子完好,没有过期,瓶盖密封也没问题。
酒精还有大半瓶。
纱布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碘伏也还有。
他把这些东西小心地收好,揣进怀里。
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一开,阳光照进来,二栓子和于小曼同时抬起头。
他们看见陈向阳手里拿着的东西,全都愣住了。
一个小玻璃瓶。
两支针头。
半瓶酒精。
纱布。
碘伏。
二栓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天合不拢。
“向向阳哥?这是青什么素吗?李大夫不是说没有吗?”
于小曼也满脸震惊地看着陈向阳手里的东西。
她是懂药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玻璃瓶里装的是什么。
青霉素钠。
货真价实的青霉素。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进去之前陈向阳两手空空,出来的时候拿到了药。
李大夫那种抠门劲儿她是见识过的,上回她自己去问他买两片止疼片,老头都肉疼了半天。能让他把青霉素交出来,陈向阳到底拿什么换的?
陈向阳把东西往怀里揣了揣,淡淡地说:“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那儿肯定有。”
“可是”于小曼张了张嘴,“他不是说没有吗?你是怎么让他拿出来的?”
陈向阳没吱声,迈步就走。
于小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她是见过世面的人。
虽然被下放到这个穷山沟里来了,但她毕竟出身商人家庭,从小在城里长大,见过的人和事比普通村民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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