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在七十年代比刀子还好使。
弟兄们的脚步顿住了。
赵铁柱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但没再往前迈。
二栓子瞪着马三,胸口起伏着,嘴唇抖了两下,到底没再骂出来。
陈向阳一直站在院子中间没动。
从马三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
他看了看弟兄们,又看了看马三身后那两个按着枪的大队干部。
然后他把手里的锤子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
所有人都愣了。
二栓子急了:“大哥!”
“没事儿。”陈向阳声音很平,“掏大粪就掏大粪呗,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活。”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忍气吞声。
但其实陈向阳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不是怂了,是盘算好了。
李占良在大集上亲口交代过,县长有一场要紧的饭局,要招待上面的领导,他会跟县长秘书张明亲自来村里取货。
那不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是板上钉钉的正事,李占良不可能拿县长的面子开玩笑。
算算日子,最快这几天,最慢十天半个月,李占良和县长秘书一定会来。
到那时候,县长秘书走进村里,看见给县长备货的猎户正蹲在粪坑里刨冻粪,会是什么光景?
张明会冲谁发火?
张明会冲谁发火?
不是冲自己,是冲刘德贵。
你刘德贵把给县长办事的人塞粪坑里了,这不是耽误县长的招待饭局吗?
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是刘德贵,不是自己。
而且自己说不定还能趁那个机会,顺水推舟把猎户证、持枪证的事一块办了。
张秘书正在气头上,自己只需要适时提一句,他当场就能拍板。
到那时候,刘德贵今天罚自己掏大粪的这步棋,就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更何况,乱葬岗那边存着上千斤的肉,品类齐全,鹿腿、熊掌、羊腿,要什么有什么。
根本不怕掏大粪耽误了备货,东西早就准备好了,随时能拿出来。
所以这个大粪,他不但要掏,还要痛痛快快地掏。
掏得越卖力,到时候反差越大。
张秘书越生气,刘德贵越难堪。
陈向阳看了马三一眼,语气淡淡的:“哪个茅厕?带路吧。”
马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得意又多了几分。
他正要转身带路,忽然又停住了。
回过头来,两只眼睛从于小曼和于小枝身上扫过去。
“对了,差点忘了。”马三嘴角翘了翘,“你们两个也一块儿去。”
于小曼的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们两个什么成分,心里没数吗?黑五类。本来就该干最脏最累的活。跟陈向阳一块去掏大粪,正好。”
于小枝气得脸都白了:“你”
“怎么?不服?不服你去找大队长说去。”马三双手抱在胸前,“反正这是组织安排,我就是个传话的。”
于小曼抿着嘴,脸色发青,但没说话。
于小枝攥着拳头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三个人跟着马三往村子西头的茅厕走去。
身后弟兄们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谁也没动。
赵铁柱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二栓子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一块石头,石头砸在院墙上弹了回来,差点砸到自己脚背。
刘淑芳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刚舀出来的土豆汤,眼睛红红的,嘴唇直哆嗦。
小梅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她感觉到气氛不对,缩在刘淑芳腿后面,抬头看着娘的脸,小声问:“娘,哥哥去哪了?”
刘淑芳没回答,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
陈向阳以为于家姐妹肯定干不了这活。
这两个姑娘虽然被下放到了农村,但到底是城里的大小姐出身。
于家父亲原来在市里做皮毛和木材生意,母亲出身军医世家,家境殷实。
姐妹俩从小就没干过什么粗活,别说掏大粪了,估计连茅厕都没怎么进过。
但他猜错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