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午带的干粮少了,下午开工的时候,旁边多了一个布兜子,里面装着两个玉米面饽饽和一小包咸菜丝,是于小曼从自己口粮里省出来的。
他没说谢谢。
于小曼也没等他说谢谢。
两个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互相照应着。
于小枝在旁边看得门儿清,嘴上不说,心里乐开了花。
干活歇脚的时候,陈向阳靠在墙根上,嚼着于小曼带来的玉米面饽饽,心里在算日子。
从大集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按李占良那个急脾气,加上县长饭局的催促,他不会拖太久。
估摸着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陈向阳看了一眼面前的粪坑,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掏吧,再多掏两天!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三个人的配合已经非常默契了。
陈向阳在前面刨,于小曼紧跟着铲,于小枝在后面装筐挑担。
一条流水线,效率比头两天快了一倍不止。
也是在第四天,事情来了。
下午快收工的时候,村口那边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来人了!来车了!大队部来贵客了!”
陈向阳直起腰,往村口方向看了一眼。
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的土路上,在这穷山沟里,吉普车比飞机还稀罕。
全村的社员都往那边涌,跟看西洋景似的。
陈向阳没去凑热闹,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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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大队部的时候,刘德贵正在屋里剪脚指甲。
马三连门都没敲,一脚踹开就冲进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刘刘队!来人了!县里来人了!开着吉普车来的!”
刘德贵的剪子差点戳进肉里。
“谁?”
“不知道!一个胖子一个瘦子,穿得齐整,说要找你!”
刘德贵把剪子往炕上一扔,麻利地穿上鞋,抄起军大衣就往外走。
到了大队部院子外面,他远远地看见村口停着的吉普车,心里咯噔了一下。
吉普车在这年头是县级以上领导的标配。
公社一级的干部坐的是马车或者拖拉机,能开吉普车下乡的,最起码也得是县革委会的人。
刘德贵快步往村口走,脑子转得飞快。
县里的人来这个穷山沟干什么?
年底考核?不对,年底考核是公社牵头,不会直接从县里来人。
检查工作?也不对,检查工作得提前打招呼,不可能突然杀过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事找人。
找谁?找什么事?
刘德贵还没想明白,人已经到了村口。
吉普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刮得干干净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夹着一个黑皮公文包。
整个人站在那儿,自带一股子机关干部的气场。
另一个就是那个胖子。
李占良。
县里国营饭店的大厨李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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