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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营饭店出来,陈向阳没急着往回走。
他拐了个弯,往县供销社去了。
供销社在县城东边,离国营饭店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一栋灰砖楼房,门口挂着“塔河县供销合作社”的牌子,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匹花布、几双胶鞋和几瓶雪花膏,算是这年头最高级的“商场”了。
陈向阳推门进去,一股子暖气混着粉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不算大,一排柜台把空间隔成两半,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各种日用品,从肥皂到火柴到针线到布料,琳琅满目但每样都不多。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售货员,烫着一头刚时兴起来的小卷发,穿着蓝色的确良上衣,手肘撑在柜台上,正低头翻一本什么杂志。
陈向阳进来的时候,她抬头扫了一眼。
就一眼。
年纪轻轻的,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棉裤膝盖那块儿磨得发白,脚上一双棉鞋泥点子斑斑。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被风吹得红一块白一块。
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售货员心里就有了数。
村里来的人到供销社,十有八九就是两件事:换粮票或者买火柴肥皂之类的小东西。花不了几个钱,还磨磨唧唧半天挑不好,烦人得很。
“今天来晚了,苞米面换没了,下次吧。”售货员头也没怎么抬,随口说了一句。
陈向阳没搭理她,径直往里面的柜台走。
售货员愣了一下,放下杂志追了两步:“哎,这小伙子怎么听不懂话呢?跟你说了,今天粮食没了,换不了粮票了。”
陈向阳站在里面的柜台前,低头看了看橱窗里的东西。
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几瓶雪花膏。
白色的圆瓷瓶,上面印着红花绿叶的图案,在灯光下看着挺精致的。
旁边还有几条围巾、几双棉鞋、几袋糖果,都是稍微高档一点的商品。
他指着一瓶雪花膏:“这个多少钱?”
售货员走过来,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五块钱一瓶。你买得起吗?”
这话说得不客气。
搁在一般人身上,估计已经红着脸溜走了。
但陈向阳前世当了几十年老板,坐拥百亿资产的人,被一个小售货员呛两句,连眼皮都不会跳一下。
“给我拿两瓶。”
售货员的笑容僵了一瞬。
两瓶?
十块钱?
她上下打量了陈向阳一眼,心想这小子怕不是在吹牛。
陈向阳没理她的眼神,又指着旁边的一条红色围巾。
“这个呢?”
那围巾是正经的大牌子,红底绣着几朵白花,布料摸着厚实柔软,在供销社的柜台里算顶好的货了。
售货员撇了撇嘴:“这可是大牌子的,十块钱一条。”
下之意是你可别瞎看了,看看就得了。
“拿两条。”
售货员这回是真愣住了。
两瓶雪花膏十块,两条围巾二十块。
三十块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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