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你快点,别磨蹭太久。”
人群鱼贯而出,走出了洞口。
脚步声渐渐远了。
洞里只剩下陈向阳一个人。
和四具尸体。
以及还在角落里趴着舔伤口的小白狼。
陈向阳没有在四具尸体上多做停留,直接走向了洞壁角落里的那几只木箱子。
他早就注意到了。
从第一眼趴在洞口往里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角落里堆着几口木箱子。
这些藏身深山的逃犯,打家劫舍抢来的东西不在少数。
钱也好,票证也好,他们都没法拿进城里去花——城里到处是民兵和检查站,一个来路不明的盲流子进城就等于自投罗网。
但他们也不会傻到把这些东西扔掉。
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哪天形势变了,或者找到了出路,这些东西就是本钱。
所以逃犯窝点里藏着钱和票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陈向阳蹲在木箱子前面,打开了第一口箱子的盖子。
果然。
一沓一沓的钱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面额不等,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两块的,有一块的,还有五毛的和一毛的零票子。
陈向阳一把抓起来,手指头捏了捏厚度。
厚厚一叠。
至少有一百多块!
一百多块钱在这年头意味着什么?
普通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
够一家四口吃上大半年的。
陈向阳没有犹豫,把钱塞进了棉袄的内兜里,又拍了拍,确认塞紧了不会掉出来。
第二口箱子里面是一些散碎的票证——粮票、布票、油票,面额都不大,但加起来也有不少。
他把值钱的票证也揣了。
第三口箱子里是些杂物,几把旧刀、几包火柴、一双破棉鞋,没什么用。
他站起来,又环顾了一圈洞内。
角落里还有一个大布兜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份量不轻。
地上还散落着三条枪——两条步枪一把手枪——和不少散落的子弹。
这些都是好东西。
枪支弹药在这年头比黄金还金贵,有了这些,进山救爹的底气又能厚上几分。
可他现在没法把这些东西都带走。
王刚和那帮知青就在洞口外面等着呢,万一有人回来看一眼,看见自己在这儿搜刮匪徒的武器弹药,那事情就复杂了。
陈向阳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
不急。
先把人送回去。
等回到村里之后,趁着夜色再过来一趟。
这个山洞位置隐蔽,一般人找不到。
晚上过来,把那个大布兜子、那几条枪和子弹全部带走,统统转移到东山乱葬岗的坟头密库里。
陈向阳最后在洞里扫了一眼,然后走到小白狼跟前,拍了拍它的脑袋。
“走,跟上。”
“走,跟上。”
小白狼呜咽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虽然被踹了那一脚,走路还有点瘸,但精神头还在,摇摇晃晃地跟在陈向阳身后,一瘸一拐地往洞口走。
陈向阳迈出洞口。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冷风一吹,棉袄上的血渍冻得硬邦邦的,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王刚领着那帮知青在不远处等着,看见陈向阳出来了,冲他招了招手。
“走吧!赶紧下山!天黑之前得到村里!”
陈向阳点了点头,大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王刚走在最前面开路,陈向阳走在最后面殿后。
中间是那帮知青。
秦凤走在陈向阳前面不远的地方。
她一直回头看他,眼睛红肿着,嘴唇抿着,好像有千万语想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陈克明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一路上没说过一句话。
其他知青倒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这个“陈同志”太厉害了,一个人干掉四个匪徒,简直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
陈向阳没搭腔,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那个大布兜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那几条枪是什么型号的?子弹有多少?
今天晚上几点出发去搬东西最合适?
带不带人?
不带。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自己一个人去,一个人搬,一个人藏。
从洞到坟头大概多远的路?
来的时候跟着小白狼跑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回去走慢点,估计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几趟能搬完?
两趟应该够了。
半夜出发,天亮之前能搞定。
陈向阳把这些细节一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天这一趟,收获太大了。
一百多块现金到手。
一堆粮票布票到手。
洞里还有枪支弹药和那个大布兜等着他晚上去取。
更不用说,还救了一帮人,王刚那边的关系也更近了一层。
在王刚心里,自己已经不是一般的“有本事的年轻人”了。
陈向阳走在雪地上,脚底下嘎吱嘎吱地响。
他摸了摸怀里那一厚沓子钱。
硬硬的,贴着胸口,踏实。
小白狼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脚边,碧蓝色的眼珠子亮晶晶地看着他,粉红色的鼻子翕动着。
陈向阳低头看了它一眼。
“今天干得不错。回去给你加肉。”
小白狼的尾巴摇了两下,呜咽了一声,好像在说:那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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