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都处理完了，王建设坐在炕沿上缓了一会儿气。

忽然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围着正在施工的地方转了一圈。

陈向阳见他东看西看，走过去问：“怎么了？”

王建设站在半截砌好的墙边，摇了摇头。

“向阳兄弟，不是我多嘴。你这房子，盖得有问题。”

这话一出来，正在干活的弟兄们都停了手。

二栓子第一个不乐意了。

他肩膀上扛着一块砖，歪着脑袋瞪王建设：“你懂个屁！我们干了好几天了，你上来就说有问题？”

赵铁柱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二栓子后脑勺上。

啪！

“你闭嘴！人家说话你先听着，张啥嘴？”

二栓子捂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但不敢再吱声了。

王建设没理会二栓子，蹲下身子，用左手在地基旁边的土上比划着。

右手吊着不能动，但一点不影响他讲解的兴致。

“你看这地基，先不说用料的问题，光是这个平整度就不行。”他指着地面上的一条线，“你们打地基的时候，有没有拿线拉过水平？”

二栓子在后面嘀咕：“啥水平不水平的，能站住人不就得了？哪来的臭老九？”

赵铁柱又瞪了他一眼。

王建设接着说：“地基不平，墙就不正。墙不正，受力就不均匀。等到上面压了房顶的重量，加上冬天积雪的荷载，时间一长，这面墙就要往一边歪。严不严重另说，反正住着心里不踏实。”

他站起来，又走到已经砌了一半的那面墙跟前，伸手摸了摸砖缝。

“再看这砖，砌法也不讲究。你们这是随便往上摞的吧？砖跟砖之间的错缝没做好，上下两层的接缝对在一条线上了，这叫通缝。通缝最怕什么？怕横向的力。风一吹，雪一压，这面墙就容易沿着缝裂开。”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从地基到墙体，从砂浆配比到砖缝宽度，一通专业点评下来，指出了七八个问题。

弟兄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的听不懂，有的似懂非懂，但都能感觉到一件事——这个城里来的大专生，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人家说的那些术语他们不懂，可人家蹲在那儿一指一个准，哪里有问题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份本事是装不来的。

赵铁柱走到王建设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兄弟，你说的这些，有道理。我们确实不懂盖房子，就是凭着一把子力气往上垒，能挡风遮雪就行。”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二栓子。

“你小子，人家一看就是文化人，人家说得有理有据。咱们自己没盖好，人家帮忙挑错，不谢也就罢了，你还满嘴喷粪！”

二栓子挠了挠脑袋，讪笑着走到王建设面前，鞠了一躬。

“兄弟，对不住，刚才我多嘴了。你别往心里去。”

王建设摆了摆手：“没事，要是不在乎这房子，那确实用不着讲究。可你要是想让这房子扛得住暴风雪，那就得按规矩来。”

陈向阳一直站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兄弟们。”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这位是咱们城里来的高材生，专门学建筑的。”

他走到王建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设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你看能不能留下来，给咱们指导指导这房子怎么盖？你是行家，有你在，我们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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