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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4日,周六清晨,帕罗奥图。
陆宅客厅的电话在六点就响了。。。。。那是中国的晚上九点。陈美玲接起电话,听到父亲苍老但急切的声音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美玲啊,电视里放的那些。。。是真的吗?小辰他。。。。在美国国会?被那么多人质问?”外公陈教授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一个退休大学教授第一次在央视国际频道看到自己外孙被推上审判席时的震惊与担忧。
“爸,是真的,但已经结束了。”陈美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小辰没事,他。。。。。他说得很好。”
“我在新闻里看到,有人说他是魔鬼之子,有人说他赚了不干净的钱。。。。”外公的声音哽咽了,“美玲,咱们陈家世代读书人,清清白白。你告诉小辰,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人要堂堂正正。。。。”
“爸,小辰是堂堂正正的。”陈美玲打断父亲,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捍卫的坚决,“那些骂他的人,自己公司的奖金拿得比小辰赚的还多。小辰在国会上把真相都说出来了,现在舆论已经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你们什么时候回国?”外公最终问,“出了这种事,还是回来安全。国内虽然也受金融危机影响,但至少。。。。”
“爸,我们暂时不回去。”陈美玲看向窗外,晨光中陆辰正在院子里和双胞胎玩,“小辰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而且。。。。我们刚决定正式收养两个女孩,法律程序要时间。”
“收养?”外公愣住,“什么女孩?”
陈美玲简单解释了亚历克斯和莉兹的故事,以及双胞胎现在的情况。电话那头的沉默更长了。
“美玲啊,”外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教你的那句古话吗?”
“哪句?”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外公一字一句地说,“以前我总以为这是讲给大人物听的。但现在。。。。如果小辰真的有能力,真的赚了那么多钱,那他就有了达的责任。收养那两个孩子,是善。但更大的善,是让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陈美玲握紧话筒,指节发白。
“爸,小辰他。。。。。已经在做了。他设立了一个基金,要帮助那些因危机失业的人,还要投资金融教育。”
“好,好。”外公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欣慰,“那你告诉他,外公不担心了。但也要提醒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现在站在风口浪尖,要懂得保护自己。”
“我会转告他的。”
挂掉电话后,陈美玲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墙上新挂的全家福。。。那是上周拍的,她和陆文涛坐在中间,陆辰站在后面,怀里抱着索菲亚和奥利维亚。照片里,双胞胎笑得很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妈?”陆辰抱着索菲亚走进来,“外公的电话?”
“嗯。”陈美玲擦擦眼角,“他看了新闻,很担心你。”
“我晚上给他回电话。”陆辰把索菲亚递给母亲,“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等这边稳定了,我们回国看他。”
索菲亚咿咿呀呀地伸手抓陈美玲的头发,笑得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乳牙。这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在新的家庭里找到了安全感。
但安全感是脆弱的。就像金融系统一样,需要持续维护。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玛利亚去开门,然后带着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是表叔刘涛。。。。。陆文涛的表哥,那个在纽约法拉盛做房地产经纪人、坚信美国房价永不跌的投机者。
半年不见,刘涛老了十岁。西装皱巴巴的,头发油腻,眼袋浮肿,身上还带着廉价汽车旅馆的霉味。
“文涛,美玲,小辰。。。。”刘涛的声音嘶哑,“我。。。。我走投无路了。”
客厅里,陆文涛放下手里的报纸,陈美玲抱着双胞胎没有起身,陆辰则平静地指了指沙发:“坐吧,表叔。”
刘涛几乎是瘫在沙发上的。他语无伦次地讲述着这几个月的地狱:房价暴跌,他手上的三套投资房全部跌破贷款额,银行要求追加保证金,他借遍了亲朋好友,最后房子还是被银行收走。现在他欠了四十多万美元的债务,妻子带着孩子回了中国,经纪执照因为违规操作被暂停。。。。。
“我听说小辰赚了大钱,”刘涛最后说,眼神里混合着羞愧和祈求,“能不能。。。。借我五十万?我把债还了,重新开始。我保证,等市场回暖。。。。”
“表叔,”陆辰打断他,“市场不会很快回暖。”
刘涛愣住。
“根据case-shiller房价指数,美国平均房价已经从2006年峰值下跌了25%,而且还在继续下跌。”陆辰的声音没有起伏,“美联储模型预测,最终跌幅可能达到35%-40%。你的问题是,在错误的时间用了错误的杠杆,买了错误的资产。这不是短期波动,是结构性调整。”
“那。。。。那要跌到什么时候?”
“至少到2012年。”陆辰说,“而且即使见底,也不会像2006年那样快速反弹。这个泡沫太大了,需要很长时间消化。”
刘涛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
“所以。。。。你不会借我钱?”他的声音里有了绝望的愤怒,“我是你表叔!你赚了几个亿,连五十万都不肯借?这是见死不救!”
陆辰没有因为指责而动容。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房地产经纪人,想起了前世多少类似的故事。。。。在泡沫中狂欢,在崩溃中毁灭,然后责怪别人不伸手救自己。
“表叔,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陆辰缓缓说,“美国陆氏咨询公司在纽约有个办事处,需要熟悉本地房地产市场的协调员。月薪五千美元,负责处理公司在纽约的物业管理和租赁事务。”
刘涛瞪大眼睛:“五千?我在市场好的时候一个月赚五万!”
“那是市场好的时候。”陆辰说,“现在,五千美元的工作很多人抢着要。而且,公司会提供基础医疗保险和职业培训。你可以用这份收入慢慢还债,重建信用。”
“你这是施舍!”刘涛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这是机会。”陆辰也站起来,身高已经超过了这个中年男人,“表叔,有些教训必须亲身经历才能记住。如果你现在从我这里拿到五十万,你会觉得危机过去了,又可以赌一把。然后你会再次加杠杆,再次被市场吞噬。而下次,可能就没有人给你工作的机会了。”
“这是机会。”陆辰也站起来,身高已经超过了这个中年男人,“表叔,有些教训必须亲身经历才能记住。如果你现在从我这里拿到五十万,你会觉得危机过去了,又可以赌一把。然后你会再次加杠杆,再次被市场吞噬。而下次,可能就没有人给你工作的机会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草坪:“我给你工作,不是因为你是我表叔,是因为你有房地产市场的经验。但这份工作的前提是:你必须从头开始,忘掉过去一个月赚五万的幻觉,学会在低增长、高风险的环境里生存。这是未来十年的新常态。”
刘涛的愤怒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认清现实的痛苦。他重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我。。。。我需要考虑。”他喃喃道。
“你可以考虑三天。”陆辰说,“下周一给我答复。如果接受,下个月一号入职。如果拒绝,我尊重你的选择。”
刘涛摇摇晃晃地走了。
陆文涛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小辰,你。。。。会不会太冷酷了?他毕竟是亲戚。”
“爸,正因为他是我表叔,我才不能给他钱。”陆辰转过身,“给他钱是害他,给他工作才是帮他。金融危机的本质就是债务和杠杆问题,如果我现在给他钱还债,等于让他跳过必须经历的债务清算过程。那他永远学不会敬畏风险。”
陈美玲抱着双胞胎,轻声说:“小辰是对的。刘涛以前太顺了,总觉得自己是投资天才。这次如果轻松过关,下次他会摔得更惨。”
陆文涛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只是。。。看着亲人落魄,心里不好受。”
“所以我们要做更有意义的事。”陆辰说,“帮助那些真正无辜的受害者,而不是帮助投机者逃避代价。”
下午,社区活动中心召开了一次特别会议。罗伯特·刘。。。。那位华裔建筑公司老板。。。。邀请了十几位邻居,讨论米勒家房子的处置问题。
“银行拍卖价格是300万美元,比市场价低了30%。”罗伯特指着投影上的资料,“但因为信贷紧缩,连这个价格都没有人出价。下周三如果流拍,银行可能会进一步降价,或者拆分成小块出售。”
坐在下面的丽莎·汉密尔顿。。。。老钱家族的代表。。。。微微皱眉:“那栋房子的建筑质量很好,莉兹当年花了很多心思装修。如果拆开卖,太可惜了。”
“所以我想提议,”罗伯特看向陆辰,“陆家是否考虑买下来?你们现在收养了双胞胎,那栋房子就在你们隔壁,以后可以作为她们长大的地方,或者作为家庭办公室、客房。。。。”
陆辰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点点头:“陆氏咨询公司会出价300万美元买下。但目的不是投资,是保留。”
“保留?”有人问。
“保留一个完整的家。”陆辰说,“索菲亚和奥利维亚长大后,应该有权知道她们来自哪里,在什么样的房子里出生。那栋房子不会出租,不会出售,会保持原样,作为。。。记忆的容器。”
会议室安静下来。
有人感动,有人不理解,也有人私下嘀咕。
散会后,陆辰听到两个邻居的低声交谈:
“花300万买一栋不会住的房子?真是钱多得没处花。”
“也许是为了减轻负罪感?毕竟他做空雷曼间接导致了米勒家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