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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6日，周四，纽约时间上午930

纽交所开盘钟声响起时，陆辰已经在帕罗奥图书房里坐了三个小时。

亚洲市场和欧洲市场早盘的波动数据，像预演一样显示在屏幕上：通用汽车在法兰克福的存托凭证上涨3。2%，东京的汽车板块基金净流入1。7亿美元。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可能性。。。。。市场开始相信zhengfu会救助。

935，第一波新闻推送弹出：

彭博快讯密歇根州州长珍妮弗·格兰霍姆（民主党）与白宫经济顾问团队通电话，称“正在积极探讨针对汽车业的支持方案”。消息人士透露，讨论范围包括直接贷款、税收优惠、以及针对消费者购车的信贷担保。

941，cnbc直播画面切到华盛顿。国会大厦台阶前，一位头发花白的共和党参议员。。。。。来自gm总部所在地密歇根州的卡尔·莱文。。。。正对着一排话筒讲话：

“。。。。这不是救助，这是保护美国制造业的基石。通用汽车、福特、克莱斯勒，这三家公司直接雇佣了24万美国人，间接支撑着超过300万个工作岗位，300万个家庭，涉及1000万人。。。。如果我们让它们倒下，那倒下的是整个中西部。。。。”

陆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政治表演。典型的危机前奏曲。。。。先渲染悲剧色彩，把企业困境包装成工人苦难，然后为即将到来的巨额拨款铺路。这些政客不会提gm每辆车的劳动力成本比丰田高600美元，不会提uaw工会合同里那些匪夷所思的条款，比如岗位银行计划：被裁员工在家待着也能拿95%工资，更不会提管理层在过去十年里错过的每一个转型机会。

他们只会在乎选票。

果然，市场开始反应。

gm股价从开盘的6。51美元，像注入肾上腺素一样向上跳动：

6。58。。。。6。67。。。。6。75。。。。

成交量放大，每分钟都有数十万股换手。买单集中在6。5-7美元区间，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托盘。

陆辰调出实时订单流数据。

现在屏幕上，超过100万股的大额买单标记为机构-买方，来源代码显示是中西部养老金基金。

俄亥俄州教师退休系统、密歇根州公共雇员养老基金、伊利诺伊州市政工人年金。。。。这些基金重仓持有gm股票和债券，他们必须护盘，否则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会崩塌。

自救式买入，最脆弱的那种支撑。

陆辰拿起电话打给汤姆·威尔逊。

“汤姆，能看到是谁在买吗？”

“正在查。。。。等等，有一笔300万股的买单，来自芝加哥的席位代码，应该是北方信托在替客户执行。”汤姆的声音有些紧张，“陆，市场情绪在转向，很多人开始赌zhengfu救助。你的空头仓位。。。。。”

“按计划执行。”陆辰打断他，“第一步，5000万美元看跌期权，行权价4美元，到期日明年6月。分五笔下单，每笔1000万，间隔15分钟。”

“现在？股价在涨！”

“正因为它在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汤姆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反市场情绪建仓，降低冲击成本。我这就执行。”

第一笔1000万美元订单在952发出。

陆辰盯着屏幕。期权市场反应很迅速。。。。。行权价4美元、到期日2009年6月19日的看跌期权，隐含波动率从78%跳升至82%。这意味着期权卖家，也就是看多gm的人开始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

但有趣的是，期权交易量同步放大。有人愿意卖。

这些人是谁？陆辰调取对手方数据。主要是做市商。。。。。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的期权交易台。他们在做delta对冲：卖出看跌期权后，立刻在现货市场买入一定比例的gm股票，以对冲股价下跌的风险。这种操作会人为推高股价，形成短期内的伽马挤压（gammasqueeze）。

果然，gm股价突破7美元。

7。02。。。。。7。08。。。。7。12。。。。

华尔街日报实时行情评论区炸开了：

“救助来了！抄底！”

“gm破产？zhengfu不可能让它破产！”

“从6块到10块只需要一周，空头等着被轧空吧！”

陆辰面无表情地发出第二笔1000万美元订单。

这次隐含波动率升到85%。股价短暂回调到7。05，但很快又被买盘托起。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

到上午1120，5000万美元全部部署完毕。

陆辰关掉交易界面，打开另一个窗口。。。。。那里显示着黑隼资本情报系统的实时更新。

底特律，密歇根州，上午1015（东部时间）

一架湾流g450私人飞机降落在底特律都会机场的私人航站楼。飞机是黑隼资本租用的，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名下，飞行计划显示为设备租赁公司高管考察。

陈玥第一个走下舷梯。

她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朴素的黑色高领毛衣和西裤，看起来像某个咨询公司的初级分析师。她没带行李箱，只有一个公文包和一个双肩背包。。。。这是标准的外勤装备，随时可以撤离。

机场外，一辆不起眼的福特探险者等在那里。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穿着格子衬衫和工装裤，看起来像本地蓝领。他是理查德·沃恩的资源。。。。前海军陆战队侦察兵，冷战时期在东欧做过情报工作，现在名义上是一家工业设备维修公司的老板，实际是黑隼资本在五大湖地区的眼线。

“丹尼。”陈玥坐上副驾驶。

“丹尼。”陈玥坐上副驾驶。

“陈小姐。”丹尼发动车子，驶出机场区域，“行程安排：今天下午三点，供应商会议，地点在沃伦市的一家汽车旅馆。参会的有六家二级供应商的代表，都是被迫接受gm延期付款的。晚上七点，uaw地方工会的干部在迪尔伯恩一家酒吧聚会，我们可以旁听。”

“经销商那边呢？”

“明天上午。我已经约了三家gm经销商的门店经理，分别在底特律市区、弗林特和安娜堡。他们说库存有点多，但具体数字要见面才肯透露。”

陈玥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上是gm的供应链地图。。。。。。密密麻麻的节点，从底特律的总装厂延伸到全美各地，甚至跨海到墨西哥、加拿大、中国。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浙茳的节点上：张伟，浙茳江安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主要产品：雨刷器胶条、密封条。gm二级供应商，年订单额1200万美元。

这是父亲生前服务过的公司类型。

陈玥的父亲陈国强，2001年从魔都通用被派到底特律技术中心，参与别克君威的底盘调校项目。他本打算工作三年就回国，但2003年gm关闭了密歇根州的工厂，整个项目组被裁。父亲失业后找不到同等职位，从工程师变成出租车司机，然后开始酗酒，2005年死于肝硬化。

临终前他拉着陈玥的手说：“别相信美国梦。它只对少数人兑现，对大多数人来说，它是高利贷。”

陈玥关掉平板，看向窗外。

底特律的十月，天空是铅灰色的。公路两旁是废弃的工厂厂房，锈迹斑斑的烟囱像墓碑一样耸立。有些建筑被涂鸦覆盖，最刺眼的一句是：“jobswenttochina，wegotthebill”（工作去了中国，账单留给了我们）。

“这里曾经是世界汽车之都。”丹尼说，“1950年代，底特律人均收入全美第一。现在，它的人均犯罪率全美第一。”

“gm还有救吗？”陈玥问。

丹尼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救？怎么救？uaw合同规定，一个装配线工人时薪28美元，加上福利和养老金，实际成本是73美元。丰田在美国的工厂，同样岗位成本是48美元。这25美元的差距，每辆车就是1200美元。gm每年卖400万辆车，这就是48亿美元的额外成本。48亿！它去年总亏损才387亿，明白吗？亏损的三分之一是工会合同造成的。”

“但工会说，那是工人应得的。”

“当然应得。但问题是，谁来付钱？”丹尼指了指路边一个关闭的加油站，“顾客不愿意付，因为丰田车更便宜更好用。股东不愿意付，因为股价跌了90%。那就只剩下zhengfu。。。。用纳税人的钱来付。这就是现在华盛顿在吵的事。”

陈玥沉默。她想起麻省理工的工业工程课程里，教授讲过竞争力方程：成本、质量、效率。gm在三项上都输了，但它太大，倒下会压死太多人，所以必须用外部资源维持生命体征。

这不像企业经营，更像重症监护。

车子驶入沃伦市，停在了一家名叫汽车旅馆的破旧汽车旅馆前。名字很直白。。。。这里曾经是给汽车工人提供的廉价住所，现在住的大多是失业者。

会议在地下室进行。

帕罗奥图，上午1130（太平洋时间）

陆辰接到了理查德·沃恩的加密电话。

“陈玥到底特律了。”理查德说，“她传回的第一条情报：gm给供应商的付款周期从45天延长到90天，而且只付70%的货款，剩下30%延期支付。供应商如果不接受，就从供应商名单里剔除。”

“供应商接受了？”

“小供应商别无选择。gm占他们业务的30%到80%，失去gm就等于破产。所以他们一边接受延期付款，一边去银行申请贷款维持现金流。但问题是。。。。。”理查德顿了顿，“银行现在也不贷款了。”

陆辰调出商业票据市场数据。果然，三个月期aa级商业票据利率从一周前的3。2%飙升至5。1%，而且成交量萎缩了60%。这意味着信用市场正在冻结，企业借不到短期资金。

“供应商能撑多久？”陆辰问。

“我们正在统计。初步样本显示，平均现金流能撑2-4个月。如果gm在12月前不付清拖欠，第一批供应商会在明年1月倒闭。”理查德说，“那会引发连锁反应。。。。零部件断供，生产线停工，gm自己也会停摆。”

“情报可靠吗？”

“陈玥在会议上录了音。我发一段给你听。”

加密文件传输。陆辰点开音频。

嘈杂的背景音，一个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男声在说话：

“。。。。他们gm采购部说，要么接受90天账期，要么我们找别人。我说，别人是谁？墨西哥人？中国人？他们说，对，中国人报价比你们低30%。我挂了电话，哭了。这家工厂是我父亲1962年创立的，专门给gm供应刹车盘。三代人了。。。。”

另一个声音更苍老：“我算过了，如果90天拿不到钱，我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22个工人，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伙计。圣诞节前裁员？我做不到。”

录音结束。

陆辰关掉音频。这些声音会在国会听证会上很有用。。。。不是作为同情gm的证据，而是作为gm已经在拖垮整个供应链的证据。

“继续收集。”陆辰说，“尤其是经销商库存数据。我要知道真实的周转天数。”

“陈玥明天去经销商那里。另外，我们在gm财务部发展的线人，下周二能拿到10月份的内部现金流预测。价格是10万美元。”

“付。”

电话挂断。

陆辰看了眼时间，上午1145。他起身下楼，厨房里飘来咖啡香和煎培根的味道。

母亲陈美玲正坐在早餐桌前，面前摊着《华尔街日报》和《硅谷商业期刊》。她今天穿了一套香槟色的丝质家居服，头发精致地盘起，即使在家也要保持“陆太太”的体面。

“小辰，来吃早餐。”陈美玲招手，“玛利亚做了你喜欢的班尼迪克蛋。”

陆辰在对面坐下。母亲推过来一份报纸，指着金融版的一篇文章：

“你看，李太太昨晚在电话里跟我说，她老公认识的一个对冲基金经理，正在大举买入gm的看涨期权。说zhengfu一定会救，股价能回到15美元。”

“李太太自己买了吗？”陆辰切开蛋，流心的蛋黄浸透英式松饼。

“买了20万美元的。她还劝我买，说这是爱国投资。”陈美玲哼了一声，“我没买。我儿子在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陆辰抬头看了母亲一眼。陈美玲虽然爱炫耀、好面子，但在大事上从不糊涂。她知道陆辰在做空gm，所以绝不会去赌多。

陆辰抬头看了母亲一眼。陈美玲虽然爱炫耀、好面子，但在大事上从不糊涂。她知道陆辰在做空gm，所以绝不会去赌多。

“妈，下午的慈善活动还去吗？”

“去啊，硅谷女性领袖论坛的午宴，在斯坦福教师俱乐部。”陈美玲优雅地抿了口咖啡，“埃莉诺·汉密尔顿夫人也会去，她是论坛的名誉主席。我打算跟她提一提凤凰基金，美国陆氏咨询公司，陆氏资本的事，也许能拉来几个有分量的董事。”

“别太明显。”

“我知道，润物细无声嘛。”陈美玲笑了笑，“你爸早上出门前还说，英特尔内部在传，苹果的供应链部门在接触gm的工程师，想挖人。他说这是不是说明gm真的要不行了？”

“苹果在造车？”

“不是造车，是汽车电子系统。据说下一代iphone要整合车载互联功能，需要懂汽车的人。”陈美玲顿了顿，“对了，索菲亚和奥利维亚今天要去打疫苗，艾琳娜带她们去。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拍张全家福，我发朋友圈。”

“我还有数据要分析。”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美玲也不强求，站起身，“那我先去准备了。晚上我不回来吃饭，太太圈有个品酒会，在纳帕谷。”

母亲上楼后，陆辰快速吃完早餐，回到书房。

10月17日，周五

gm股价开盘6。85美元。

昨天收盘前的一波获利了结，让股价从7。2美元回落。市场在消化zhengfu可能救助的消息，但具体怎么救、救多少、什么时候救，都没有细节。这种不确定性让部分资金选择观望。

陆辰在945发出第一笔指令：再买5000万美元看跌期权，行权价4美元，到期日2009年6月19日。

这次，市场反应更剧烈了。

隐含波动率从85%跳升至92%。期权做市商的对冲买单涌入现货市场，股价被短暂推高到6。95，但很快遭遇抛压。。。。有别的机构在卖出。

陆辰调取订单流。卖出席位代码显示为波士顿，很可能是富达投资或道富银行旗下的主动管理基金。这些传统机构投资者开始减持gm，因为他们判断即使有救助，股东权益也会被严重稀释。

多空博弈开始白热化。

上午1030，第二笔2500万美元期权订单发出。

股价跌至6。80。

1050，第三笔2500万美元。

股价跌至6。75。

陆辰盯着屏幕上的期权链。大量的手数都是他的手笔，市场已经开始注意到这个异常。

果然，1115，财经博客zerohedge发了一篇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