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2009年9月8日,旧金山soma区
清晨的雾气还缠绕在soma区那些由旧厂房和仓库改造的办公楼之间,像一层薄纱覆盖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南市场街曾经是印刷厂和服装作坊的聚集地,厚重的砖墙上还残留着几十年前油漆刷写的广告标语,斑驳褪色,几乎难以辨认。但如今,这些建筑正被一家家初创公司占据。。。。。。。。门面上挂着不起眼的金属铭牌,窗户里透出白色led灯的冷光,偶尔有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twilio的办公室在其中毫不起眼。。。。。。。。一栋四层红砖建筑的二层,入口夹在一家咖啡烘焙坊和一家设计工作室之间。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门禁系统上一个用马克笔手写的“twilio”字样,笔迹潦草得像是在某个深夜会议间隙随手写下的。
上到二楼,八百平方英尺的空间被裸露的砖墙和裸露的管线包围,二手办公桌拼成两排,桌面上散落着笔记本电脑、外接显示器、电源适配器,以及几个还没扔掉的披萨盒。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的披萨味、红牛的能量饮料味,以及一种只有在凌晨三点还在调试代码的人身上才能闻到的、混合了咖啡因和肾上腺素的特殊气味。
陆辰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里面正在进行的晨会。
八个年轻人围在白板前,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他们的穿着惊人地一致。。。。。。。。t恤或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有些乱,眼睛里都有睡眠不足的血丝,但盯着白板的时候,那种专注像在凝视某种神圣的东西。
站在中间的是联合创始人兼ceo杰夫·劳森,三十岁,前亚马逊aws早期工程师,穿着印有“makemunicationautility”的黑色t恤,t恤下摆塞在牛仔裤里,袖子卷到小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夜没睡,但他的声音充满力量,像一把被调过音的吉他,每一个音符都在正确的频率上振动。
“at&t花了一百年,才建起那张能让电话打到全球的网络。”劳森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一条蜿蜒的曲线,代表一百年的时间轴,“一百年。贝尔发明电话的时候,光绪皇帝刚登基。他们埋了多少电缆?建了多少交换机?签了多少跨洋协议?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用代码,在五年之内,做同样的事情。让任何一个开发者,用三行api调用,就能让电话、短信、视频接通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他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移动,画出几个方框和箭头:
传统电信:多层交换机→专线连接→协议转换→运营商结算→漫游协议
twilio:一行请求→云端路由→全球送达
白板上还残留着之前画的各种架构图。。。。。。。。有的是上周的,有的是上个月的,层层叠叠,像地质剖面。最底层的已经被擦得模糊不清,最上层的墨迹还是新鲜的。
“但电信公司会让我们做吗?”一个年轻的工程师问,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们守着围墙花园一百年了。at&t、verizon、t-bile。。。。。。。。他们花了几千亿美元建这些网络,他们会让我们用几行代码就把他们的利润抽走?”
劳森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嘲讽,是一种。。。。。。。。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而且我已经有了答案。。。。。。。。的笃定。
“你看skype。他们用p2p技术绕过电话网,让全世界的人免费通话。电信公司告他们了吗?告了。赢了吗?没有。为什么?因为用户要的是便宜,是方便。当几千万人在用skype打电话的时候,你封杀它,等于封杀自己的用户。我们比skype更彻底。skype是建了一个新的围墙花园。。。。。。。。你只能在skype用户之间免费通话。我们呢?我们不挑战围墙,我们建一条绕过围墙的高速公路。开发者不需要懂ss7信令。。。。。。。。那是电信网络的七号信令系统,七层协议栈,比tcpip复杂十倍。不需要懂pstn网络。。。。。。。。公共交换电话网,从十九世纪沿用至今的电路交换架构。不需要懂那些只有电信工程师才懂的缩写和术语。他们只需要会写请求。post、get、put、delete。。。。。。。。就这四个动词,就能让全球任何一个电话号码响起。”
他转身,看着门口。
“啊,我们的潜在投资人。”劳森放下马克笔,走过来握手。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握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华强北淘到一块便宜芯片时下意识地擦拭,带着一种技术工人对“干净”的朴素理解。
“抱歉,有点乱。”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桌面上散落着电源线和半拆封的芯片,还有几件换下来的t恤搭在椅背上,“我们昨晚刚上线了短信api的测试版。短信部分已经稳定了,但语音部分还在调延迟。团队熬了个通宵,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八个小时了。有人在调试sip中继,有人在修文档的bug,有人在回开发者社区的邮件。。。。。。。。一百多封,都是问api怎么用的。我们还没顾上收拾。”
“我看出来了。”陆辰看向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睡袋,颜色各异,有的拉链还开着,像是刚刚有人钻出来,“2008年成立,现在有多少客户?”
劳森调出仪表盘,屏幕上是一张简洁的数据面板:
twilio客户仪表盘
总客户数:127
客户类型:开发者(89%),初创公司(9%),企业客户(2%)
最大客户:groupon
月处理消息量:12000000条
api调用成功率:99。97%
“一百二十七个客户,都是开发者和小型创业公司。最大的客户是groupon。。。。。。。。他们用我们的api自动发送团购确认短信。用户买了团购券,系统立刻发一条短信,告诉他们怎么用、去哪用、用到什么时候。这个场景我们一开始没想到,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这就是开发者的力量。。。。。。。。你给他们工具,他们能做出你想不到的东西。月处理消息量一千二百万条,每条短信我们收零点七五美分,每分钟通话收一点五美分。薄利,但量大。如果有一天我们每天处理一亿条消息,这个利润就很可观了。”
“收入呢?”
劳森挠了挠头,头发更乱了:“这个月大概……八万美元?我们按使用量收费,没有月费,没有最低消费。开发者用多少付多少。这种模式在大客户那里不好推。。。。。。。。他们想要折扣、想要包月、想要sla。但在开发者中间很受欢迎。。。。。。。。他们不需要签合同,不需要等采购审批,信用卡一刷,api就能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收入不是现在的重点。重点是增长率。过去三个月,我们的api调用量翻了三倍。如果保持这个增速,到明年这个时候,月处理消息量会超过一亿条。收入会超过一百万美元。但更重要的是。。。。。。。。开发者数量。每多一个开发者用twilio,就多一个人习惯了我们的api。这种习惯,比任何合同都值钱。”
陆辰点头,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他在劳森的架构图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图。他的线条比劳森的更简洁,更工整,像是在画一份建筑蓝图:
第一层:物理基础设施。。。。。。。。电信基站、光纤电缆、通信卫星
第二层:网络协议。。。。。。。。tcpip、、webrtc
第三层:云服务。。。。。。。。aws、twilio、stripe
第四层:应用层。。。。。。。。uber、airbnb、whatsapp
他在第三层“云服务”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用箭头把第四层的每一个应用都指向这个圈。
“你在做的是第三层。”陆辰说,“云服务层。但你的愿景。。。。。。。。让通信成为公用事业。。。。。。。。意味着你要成为像水、电、互联网一样的基础设施。基础设施的特点是:每个人都需要它,但没有人会天天想着它。你打开水龙头,水就来了。你按下开关,灯就亮了。你不需要知道水厂在哪里,不需要知道电厂怎么运转。同样,开发者调用你的api,短信就发出去了。他们不需要知道sip中继是什么,不需要知道运营商怎么结算。”
劳森的眼睛亮了。那种亮度,像一个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远处的灯光。他盯着陆辰画的那张图,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走过的路和图上画的是同一条。
“exactly!”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就像开发者用aws的时候,不会关心服务器放在哪个机房、用的是什么cpu、硬盘是固态还是机械。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我的应用能不能快速部署、能不能弹性伸缩、能不能全球覆盖。我们要让通信也变成这样。开发者不需要知道什么是ss7,什么是sip,什么是pstn。他们只需要知道。。。。。。。。我发一个请求,短信就到了。”
他走到白板前,在陆辰画的图旁边又加了几笔:
“将来,twilio不只是发短信、打电话。我们可以做视频通话。。。。。。。。用webrtc协议,浏览器之间直接通信,不需要插件。我们可以做身份验证。。。。。。。。用短信或语音作为双因素认证的第二通道,比密码安全一百倍。我们可以做呼叫中心。。。。。。。。完全在云端,不需要买pbx设备,不需要拉专线。我们可以做物联网通信。。。。。。。。让设备之间用我们的api互相说话。”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辰。
“通信是每一个应用的底层需求。uber需要给乘客和司机打电话,airbnb需要给房东和房客发短信,whatsapp本身就是通信应用。每一个应用,最终都需要和人沟通。我们就是那个‘和人沟通’的管道。”
“通信是每一个应用的底层需求。uber需要给乘客和司机打电话,airbnb需要给房东和房客发短信,whatsapp本身就是通信应用。每一个应用,最终都需要和人沟通。我们就是那个‘和人沟通’的管道。”
“所以你的竞争对手不是at&t、verizon。”陆辰说,马克笔在手上转了一圈,“是那些还没意识到通信需要被抽象化的传统巨头。还有。。。。。。。。未来任何一个想做同样事情的云平台。比如亚马逊,比如谷歌。他们有自己的服务器,有自己的网络,有自己的开发者生态。如果他们决定自己做通信api,你的优势在哪里?”
劳森的脸色严肃了起来。这个问题他想过,想过很多次,在深夜调试代码的时候,在凌晨三点盯着屏幕发呆的时候。
“这是我最担心的。aws的体量是我们的几百倍。他们的销售团队覆盖全球,他们的品牌是所有开发者的默认选择。如果aws自己做通信api。。。。。。。。不叫twilio,叫amazonconnect或者awssns的升级版。。。。。。。。他们可以捆绑销售。你已经在用aws的服务器了,顺手把通信也换成aws的,省得再签一家供应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
“但。。。。。。。。就像微软有azure,谷歌有googlecloud,但aws还是老大。为什么?因为先发优势。开发者习惯了aws的api,习惯了aws的控制台,习惯了aws的文档风格。迁移到azure,不是换个供应商那么简单,是重新学一门语。同样的道理,如果twilio跑得足够快,把api做到极致简单、极致可靠,当巨头入场时,我们已经建立了护城河。不是技术的护城河。。。。。。。。通信api的技术门槛并不高,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团队花半年都能做出来。是开发者习惯的护城河。几千个开发者用习惯了twilio的api,他们的代码里写满了twilio。client。messages。create。换到aws,要改几百行代码,要重新测试,要重新部署。这个成本,比api本身的价格高多了。”
他看向陆辰,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安。
“这就是我们需要钱的原因。不是买服务器。。。。。。。。我们的成本很低,每条消息的成本只有零点三美分,毛利超过百分之六十。是买时间。我们需要在十二个月内,把短信api扩展到全球五十个国家,和每一个国家的运营商谈好协议,搞定当地的合规要求。需要推出语音api的稳定版,把延迟降到一百毫秒以内,把接通率提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需要建立二十四小时的技术支持团队。。。。。。。。开发者出了问题,不会等到上班时间,他们会在凌晨三点发邮件,然后在twitter上骂我们。需要开始研发视频api的原型。。。。。。。。webrtc还在草案阶段,但我们不能等标准定了再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
“这些都需要钱。预算。。。。。。。。一千五百万美元。”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三层架构图。然后他在最上面加了一层,用红色的马克笔写了四个字:开发者生态。
“我给你两千万美元。”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换百分之四十股权。投后估值五千万美元。”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个正在喝咖啡的年轻工程师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另一个工程师手里的马克笔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桌子底下。劳森张着嘴,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没有察觉。
“可是……”劳森结巴了,“我们现在估值才……”
“才不到一千万美元,我知道。”陆辰说,“但我在投的不是你现在的一百二十七个客户。我在投的是五年后的一百万个开发者。我在投的是通信云化这个趋势。。。。。。。。就像aws让服务器变成了云服务,stripe让支付变成了云服务,twilio要让通信也变成云服务。这个市场,未来是千亿美元级别。电信行业每年有超过一万亿美元的收入,其中相当一部分会被云服务取代。不是全部,但足够养活一个千亿市值的公司。”
他看向所有团队成员,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条件有三个。”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立即招聘专业的销售和客户成功团队。不能只靠工程师做支持。工程师的支持是最好的。。。。。。。。他们懂技术,能解决问题。但工程师的支持也是最贵的。。。。。。。。他们一个小时能写多少代码?让他花两个小时回邮件,等于损失了四个小时的产品迭代。你们需要有人专门负责onboarding新客户,有人专门回答‘这个api怎么用’的问题,有人专门处理发票和合同。这些人不写代码,但他们让写代码的人能专心写代码。”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开源所有非核心的sdk。把python、ruby、php、node。js的封装库全部开源,放到github上,mit协议。开发者可以随便用、随便改、随便提pr。这会带来两个好处:第一,开发者社区的参与感。。。。。。。。当他们给你提交了代码,他们就觉得twilio是‘他们的’项目,而不是‘你们的’产品。第二,代码质量。。。。。。。。全世界最聪明的开发者会帮你找bug、提优化建议、甚至帮你写文档。这些人的时间和智慧,比你花钱雇的任何团队都值钱。”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明年启动企业级产品线。大公司需要sla。。。。。。。。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可用性,少一个九都不行。需要合规认证。。。。。。。。hipaa、gdpr、soc2,每一种认证都要花几十万美元,花几个月时间。需要专属支持。。。。。。。。一个电话打过去,有人接,有人认识你,知道你的业务是什么。这些服务不便宜,但大公司愿意付这个钱。更重要的是。。。。。。。。当你的收入里有一半来自企业客户的时候,你就不是一家‘有风险的初创公司’了,你是一家‘有稳定现金流的成熟企业’。估值方式会变,融资难度会降,抗风险能力会指数级上升。”
劳森和坐在角落的联合创始人埃文·库克对视了一眼。埃文是个安静的技术型人物,从斯坦福计算机系毕业后就一直在做底层系统,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被点亮的兴奋。
陆辰看了一眼手表:“你们有十分钟。我在楼下咖啡厅等。”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留下八个年轻人在会议室里。身后传来压低的、急促的讨论声。
咖啡厅在一楼,和twilio的办公室共用同一栋建筑。它是由一个旧印刷厂的车间改造的,天花板很高,裸露的管道漆成黑色,墙上挂着几幅soma区的老照片。吧台后面的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咖啡。。。。。。。。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肯尼亚aa,哥伦比亚薇拉。
秦静已经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一份twilio的技术架构分析报告。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几个关键的代码片段。
“twilio的技术架构很优雅。”她把屏幕转向陆辰,指着上面的一段代码分析,“他们把电信网络的复杂性封装成几层简单的抽象。。。。。。。。最底层是运营商对接层,处理不同国家的电信协议、不同运营商的结算系统、不同格式的信令消息。中间是路由引擎,决定一条短信应该走哪个运营商的通道、哪个国家的网关、哪个价位的线路。最上层是restfulapi,只有四个动词。。。。。。。。post、get、put、delete。开发者不需要知道底层发生了什么,他们只需要知道:我发一个请求,短信就到了。这种抽象化的能力,是平台型公司的核心。它不是技术上的创新。。。。。。。。每个有经验的系统架构师都能做出类似的抽象。它是产品思维上的创新。。。。。。。。理解开发者需要什么,理解他们不需要知道什么,然后把这些‘不需要知道’的东西全部藏起来。”
“但风险呢?”林天明问,他坐在秦静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两个方向。第一,电信运营商可能封杀。twilio的业务模式本质上是在运营商和开发者之间做了一层中间件。如果at&t发现大量的短信流量来自twilio,而且twilio还在上面加了一层自己的定价,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利润被分走了?会不会修改协议、抬高批发价、甚至直接封杀twilio的ip?”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亚马逊或谷歌可能复制这个模式。他们的云平台已经有几百万开发者了,只要在控制台上加一个‘通信api’的按钮,就能瞬间获得几百万潜在客户。twilio怎么和他们竞争?”
秦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几份研究报告。
“第一个风险,twilio已经在解决。他们和运营商不是对抗关系,是合作关系。运营商花了几千亿美元建了这张全球最大的通信网络,但这张网络的使用率并不高。。。。。。。。尤其是在国际长途和跨网短信这个领域,大量闲置容量没有被充分利用。twilio帮运营商把这些闲置容量变现了。一条短信,如果没有twilio,可能永远不会被发送。现在通过twilio发出去,运营商赚了批发价,twilio赚了差价,开发者得到了便利。三方都受益。这不是零和博弈,这是增量市场。”
她切换到另一份报告。
“第二个风险更复杂,但也更有趣。亚马逊确实可以复制twilio的模式。。。。。。。。他们有钱、有技术、有开发者生态。但问题是:aws的dna是基础设施,是服务器、存储、数据库这些‘笨重’的东西。通信api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能力。。。。。。。。和全球上千家运营商谈判的能力、处理不同国家电信法规的能力、在凌晨三点帮开发者调试信令问题的能力。这些不是aws的强项。而且。。。。。。。。当twilio做到足够大的时候,它本身就是aws的客户。twilio的服务器跑在aws上,数据库跑在aws上,整个基础设施都是aws提供的。对aws来说,twilio是一个大客户,也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直接复制twilio的模式,等于和自己的客户竞争。贝索斯不会做这种事。他的原则是‘客户至上’,而不是‘什么都自己做’。”
陆辰搅拌着咖啡,听着秦静的分析。咖啡是耶加雪菲,有柑橘和茉莉花的香气,很清爽。
“还有第三个风险。”他说,“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什么?”
“执行风险。劳森是个很好的产品经理,但他没有运营过大规模b2b业务的经验。twilio现在的客户主要是开发者和小型创业公司,这些客户对价格敏感,但对服务质量的要求不高。出了问题,开发者在论坛上骂几句,然后自己想办法解决了。但企业客户不一样。如果摩根大通的短信发不出去,他们的法务部门会给你发律师函,他们的技术负责人会要求和你ceo通电话,他们的采购会冻结你的付款。从服务开发者到服务企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游戏。很多优秀的saas公司都死在这个转型上。。。。。。。。太早进入企业市场,被复杂的合规要求和漫长的销售周期拖垮;太晚进入,被竞争对手抢走最有价值的客户。”
他把咖啡杯放下。
“所以我们要帮他们。不是替他们做决定,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他们资源、人脉、和。。。。。。。。认知。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可以试的,什么是必须避开的。这些认知,是我们用几十亿美元的交易换来的。”
十分钟后,劳森走进咖啡厅。他的眼睛发红。。。。。。。。不是哭过,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疲惫。但眼神坚定,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之后的那种。。。。。。。。终于不再犹豫了。
“我们接受。”他在陆辰对面坐下,声音有些沙哑,“但有个请求:您能否加入董事会?不是只要钱。。。。。。。。虽然钱很重要。。。。。。。。我们想要您的战略视野。您刚才在白板上画的那张图,比我们内部讨论了好几个月的路线图还清晰。您说的那三个条件,每一条都打在我们要害上。我们需要这样的人在董事会里,帮我们看清楚前面的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您的名字在开发者社区有影响力。做空通用的听证会之后,很多技术圈的人开始关注您。您在国会说的那句‘数据不会撒谎’,在hackernews上被转发了上千次。如果您在twilio的董事会上,开发者会觉得这家公司是认真的、是靠谱的、是值得信任的。”
陆辰点头:“可以。但我只有一票,不干预日常运营。我会每季度参加一次董事会,平时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会派秦静博士作为我的代表,负责日常的技术对接和战略沟通。她是斯坦福数据挖掘实验室的创始人,懂技术,也懂商业。她在董事会上的发就是我的发。”
协议在当天下午签署。陆氏家族信托向twilio注资两千万美元,获得百分之四十股权,陆辰进入董事会,秦静作为他的代表获得董事会观察员席位。
离开soma区时,车沿着霍华德街驶向海湾大桥。窗外是旧金山午后的阳光,金色的光线在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刺得人睁不开眼。街角有推着自行车的邮差,有牵着狗散步的年轻人,有在咖啡馆门口排队买三明治的白领。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是twilio?”林天明在车上问,“这家公司太小了,甚至没有完整的财务报表。他们的收入只有每月八万美元,估值却到了五千万。市销率超过五十倍。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市场里,这都是泡沫价。”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旧金山街景。。。。。。。。soma区的旧厂房、市场街的电缆车、远处海湾大桥的钢架结构。这座城市在一百五十年前是淘金热的,矿工们从世界各地涌来,在河里淘沙金。真正赚钱的不是淘金的人,是卖铲子的人。
“我在投资管道。”他说,“互联网的第一次浪潮是建信息管道。。。。。。。。光纤、基站、路由器、交换机。思科、朗讯、北电。。。。。。。。这些公司花了二十年,把全世界用网线连在一起。第二次浪潮是建服务管道。。。。。。。。aws是计算管道,stripe是支付管道,twilio是通信管道。”
“我在投资管道。”他说,“互联网的第一次浪潮是建信息管道。。。。。。。。光纤、基站、路由器、交换机。思科、朗讯、北电。。。。。。。。这些公司花了二十年,把全世界用网线连在一起。第二次浪潮是建服务管道。。。。。。。。aws是计算管道,stripe是支付管道,twilio是通信管道。”
他转身看向林天明。
“当这些管道都建成后,创新的门槛会降到前所未有的低。一个大学生在宿舍里,用aws部署服务器、用stripe收钱、用twilio联系用户、用sendgrid发邮件、用auth0做身份认证、用mapbox做地图。。。。。。。。他一个人,一周之内,就能创建一家全球公司。不需要买服务器,不需要签运营商合同,不需要和银行谈支付接口。所有复杂的东西,都被封装在api里。这种乐高式的创业,会催生出我们无法想象的应用。。。。。。。。今天还没人想到的商业模式,五年后可能就是一个独角兽。”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而控制管道的人,就控制了新时代的水电煤。at&t控制了二十世纪的通信管道,它成为全球最大的公司之一。思科控制了互联网的硬件管道,它在巅峰时期市值超过五千亿美元。twilio如果能成为云时代的通信管道,它的价值不会比它们低。”
秦静在后座点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着。
“所以,我们不仅要投资特斯拉这样的‘车’。。。。。。。。那些在管道上跑的应用。。。。。。。。也要投资twilio这样的‘路’。。。。。。。。管道本身。车会换,路不会。应用会过时,基础设施不会。”
同日下午,普莱森顿
如果说soma区代表硅谷的叛逆青春。。。。。。。。混乱、嘈杂、充满披萨和红牛的味道。。。。。。。。那么普莱森顿,这个位于旧金山湾区东部的郊区,则代表企业软件的沉稳中年。宽阔的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写字楼群,停车场里停着清一色的丰田和本田,餐厅里午餐时间坐满了穿衬衫打领带的中年人。oracle和sap在这里都有办公室,它们的logo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
workday的办公室在一栋低调的三层玻璃建筑里,和周围的写字楼没什么区别。入口处没有巨大的logo,只有一块小铜牌刻着公司名字。大厅里是典型的现代简约风格。。。。。。。。浅色的木地板,白色的墙壁,几棵绿植点缀在角落。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光点点缀着workday的客户分布。
创始人戴夫·达菲尔德和安尼尔·布斯里已经在会议室等候。
达菲尔德六十八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站在那里腰板挺直,像一棵老橡树。他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裤,休闲鞋,手腕上没有表,手指上没有戒指。整个人朴素得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但他曾经是peoplesoft的创始人。。。。。。。。那家在九十年代挑战oracle的企业软件巨头,但2005年,oracle恶意收购了peoplesoft,达菲尔德在那场收购战中输得彻底。公司被拆解,品牌被消失,员工被遣散。那一年他六十四岁,按说该退休了。
但他没有。他带着peoplesoft的一批老部下,创立了workday。
“陆先生,久仰。”达菲尔德握手有力,手掌干燥,指节宽大。那是年轻时候敲键盘留下的痕迹,几十年都没消失,“听说你在听证会上把国会山那帮人说得哑口无。干得漂亮。那三张通用汽车的图表,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这孩子不简单。不是因为他懂数据,是因为他敢在那种场合,用数据说话。华盛顿不缺聪明人,不缺会说话的人,缺的是敢说真话的人。”
“达菲尔德先生,我也久仰您。”陆辰坐下,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墙上挂着peoplesoft当年的照片。。。。。。。。九十年代的办公室,大头的显示器,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序员。还有一张达菲尔德和安尼尔·布斯里在peoplesoft上市时的合影,两个人站在纳斯达克的交易大厅里,举着香槟,笑容灿烂。
“您在peoplesoft时代就挑战oracle,用灵活的企业软件对抗oracle的庞大数据库。现在又用云计算继续挑战。这是真正的创业者精神。。。。。。。。不被市场打败,不被年龄打败,不被过去的失败打败。每一次被打倒,都站起来,换一个姿势,继续打。”
达菲尔德笑了,那笑容里有岁月的厚度。
“不是挑战,是替代。”布斯里开口了。他是workday的联合创始人兼副董事长,四十七岁,前peoplesoft首席战略官,技术背景深厚,戴着金属框眼镜,说话时语速很快,像是在做技术评审。
“oracle和sap卖的是软件许可证。。。。。。。。一次收费五百万到五千万美元,然后每年收百分之二十的维护费。维护费里包括什么?包括让你继续用他们的软件,包括让你有资格打技术支持电话,包括让你在一年一度的用户大会上吃一顿免费的晚餐。升级呢?另收费。定制呢?另收费。咨询呢?另收费。他们卖的是锁链。。。。。。。。把企业锁在过时的系统里,然后每年收一次钥匙钱。”
他调出对比图,投影在白板上:
传统模式
前期费用:五百万至五千万美元
部署时间:十二至三十六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