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月光下,他清朗俊逸的脸庞,给予她温暖又带给她蛊惑。还有他身上清冽的味道,那是曾经非常熟悉的味道,却在她的生命中消失很久了。那味道若有若无,她害怕闻到,又极其渴望,总之,它击中了她,令她动弹不得。
酒精把她的脑袋变得迟钝,想不出来这样对或不对,只想靠在这个男人肩头,什么也不想。
在这沉寂的山巅,在天地之间,万物都慢慢走远,终于消逝,时间停止,只有他们存在于彼此紧紧的拥抱中。
晨光熹微,身旁那含苞欲放的蓓蕾上,晶莹明亮的露珠闪烁着,肖雨桐被一阵鸟儿的鸣唱唤醒,一睁开眼,就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俊朗深邃的脸庞,有些赤红却神采奕奕的双眸正在认真观察她,而她的脑袋正靠在他的肩头。
他们背靠着山顶的栏杆,旁边满是空掉的啤酒罐。
她隐隐记起了昨夜两人的亲密相拥,不禁暗自懊恼。她坐直了身体,双手理理头发,来掩饰她的尴尬。
林苏尧从旁边纸袋里拿出蜂蜜水塞到她手里,“你昨晚喝了酒,现在胃里空着,先喝点蜂蜜水,喝完再吃早点。”
林苏尧把粥、包子和小菜放到肖雨桐面前。
“这山上也可以叫外卖?”
“我下山去买的。看你睡得香,没叫醒你。”
肖雨桐内心纠结着,有些感动,但同时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她,要和他保持距离。
她说:“那个……耽误你一晚上,对不起啊。其实昨天你大可不必管我的,我叫小妮来接我就好了。”
这是明显地划清界限,林苏尧心头有些烦躁,说:“你昨晚的样子很让人担心,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帮你。”
“不用了,也没什么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林苏尧冷笑道:“可以解决还借酒消愁?我就知道清醒的你还是会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就这么招人烦?”
“我们只能是上下级的关系,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如果我说不呢?”
“林苏尧,你一定要这样吗?现在是什么时候?锦泰危在旦夕,请你不要把心思放在不相干的人和事上面,全力拯救公司才是正途。我选择留下来,是因为我从来不会临阵脱逃,仅此而已。换了我在任何公司遇到这样的事情,我都会这样做。我们,五年前就结束了。”
林苏尧看着她削瘦又倔强的背影,他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他不怒反笑,声音也放缓下来,字字清晰地在她身后说:“肖雨桐,你什么时候可以正视自己的心,什么时候可以公平地对待我,你可以把我推开,但是,肖雨桐,你的心,在我这里。你和我……呵,都清楚。”
肖雨桐被他说中心事,说中她欲盖弥彰的秘密,她心里突然好难过,很多次,她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蠢蠢欲动,她动摇过,却未曾迷失。
林苏尧和她是不一样的人,他和她脚下是不一样的土地,她可以暂时地踮起脚尖,他也会偶尔俯身迁就,可是长此以往,这多么令人疲惫。更何况,她对他的母亲还有承诺,她不能背弃自己的承诺。
她承认自己不够勇敢,豁不出去,一旦放任自己朝他走去,就会沉溺。
五年前的伤,至今让她隐隐作痛。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颗心,给出去就收不回来,所以不敢轻易交付,唯有紧紧将它捂在自己胸口。
有时,爱也是种伤害,残忍的人,选择伤害别人,善良的人,选择伤害自己。
可是明明他和自己都这么痛苦,自己到底算什么,残忍还是善良?她没法给出自己答案。
肖雨桐猛的止步,转头瞪着他。这倒让林苏尧一怔,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一人站在坡上,一人站在坡下。隔着不远的距离,她仰望着他,他低头凝视。
她缓缓地说:“走吧,公司还有许多事呢。”
“肖雨桐,我今天明确地告诉你,锦泰和你,我都不会放弃。”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草地上。他为什么要这样,还嫌她不够痛苦么?她的眼中渗出了泪,但是忍住了。她负气地瞪着他,喉咙像是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转身往山下走去,脚步越走越快。
林苏尧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看到脚边是一块大石头,在那块和她一样固执坚硬的石头面前,所有的负面情绪忽然攀至顶峰,他退后一步,毫无风度可地抬腿在石头上狠狠踹了一脚,“我就这么招人厌!”
肖雨桐走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摩托车的轰鸣声,林苏尧到了她身边,速度慢下来,说:“上车。”
肖雨桐不理会他,继续向前走。
“你这样走,估计要两个小时才能到山脚。你确定要走下去吗?”
她还是不说话。
他气结,一轰油门,扬起一片灰尘,走了。
她默默地走了好一阵,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
他再次回来,冷着脸说:“就算你想离我远远的,也让我带你到山脚,你自己打车回去行不行?”
她的沉默终于激怒了他,他把摩托横在她面前,“肖雨桐,你聋了还是哑了?是要让我动粗吗?你自己上来还是我绑你上来?”
肖雨桐咬着唇,磨蹭了一下,还是跨上摩托车,林苏尧将头盔丢给她,摩托车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