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人情
其其格走后的第二十八天,第二封信到了。
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陆观鱼展开信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羊皮纸上的字不是其其格的,瞧着歪歪扭扭的。
“先生,我是阿古达木,其其格出事了。”
他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李思妍从屋里出来,看见陆观鱼脸色不好看,便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羊皮纸上,呼吸一下子重了。
“三天前,其其格到了薛延陀王庭,可汗见了她,收了匕首认了人情,但可汗的大儿子不认,他说人情是他爹的,不是他的。”
“他爹还活着,人情还算数,但他爹死了之后,人情就不算数了,所以他要其其格在他爹死之前,把人情用了。”
陆观鱼攥着羊皮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其其格说她要用这个人情换商路的太平,大王子说,商路的事不是人情能换的,那是生意,生意得用银子谈,人情只能换人情。”
“他让其其格留在王庭,等他爹死了,他接班,人情就作废了,到时候,商路的规矩他们说了算。”
信到这里就断了。
陆观鱼把羊皮纸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李思妍站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肩上,没说话。
“阿古达木呢?”陆观鱼抬起头,看着送信的人。
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草原汉子,四十来岁,瞧着格外沧桑,此时正蹲在院子里喝水。
“阿古达木让我送信,他自己留在王庭外面盯着,说先生要是不去,他就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汉子放下碗,抹了把嘴。
“先生,大王子不是好人,他在草原上名声臭得很,说话不算话,其其格落在他手里,凶多吉少。”
陆观鱼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石榴树下。
此时,那石榴果熟透了,落了一地,烂在泥里引来一群蚂蚁。
他盯着那些蚂蚁,看它们搬动烂果肉的模样,缓缓开口。
“备马,去薛延陀。”
李思妍拿着剑跟出来。
“我跟你去。”
“嗯。”
“多带点人。”
“不带,带多了,大王子以为我是去打仗的,带少了不够他看的,就带阿古达木和那十个玄甲军,就够了。”
“够了?”
“够了,去谈,不是去打,谈不拢再打。”
阿古达木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碗一推就站起来。
“先生,我跟你去,其其格是我带出来的,我得把她带回去。”
陆观鱼看着他。
这个草原汉子跟了自己快两年了,从法蒂玛到其其格,从碎叶城到怛罗斯,从怛罗斯到热海,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他点了点头,阿古达木转身就去备马了。
当天下午,一行十三人从长安出发,往北走。
出了城,官道两边的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落在马背上,落在人肩上,落在黄土路上,被马蹄踩进泥里。
走了三天,过了凉州,又走了两天,进了草原。
草原上的草已经枯了,黄灿灿的一片,远处有鹰在天上盘旋。
阿古达木骑马走在最前面,一行人走了七天,直到第八天傍晚,才在远处出现了一片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