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久仰久仰。王上在城里备了薄酒，先生请。”

麴文泰走的很慢，陆观鱼走在他旁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药味。

进了城，却见街上的人不多，商铺开着门但没什么生意，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伙计靠在门框上发呆。

麴文泰的王府在城北，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铺着青砖，种了几棵槐树。

正厅里摆了一桌酒菜，菜不多但很是精致。

麴文泰请陆观鱼坐下，自己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朝陆观鱼举了举。

“陆先生，这杯敬你，感谢你给高昌带来生意。”

陆观鱼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高昌本地的葡萄酒是紫红色的，酸甜适口，一点都不辣嗓子，咽下去之后嘴里留着一股果香，挺好喝的。

“王上客气了，生意是讲究双赢，大家一起做，有钱一起赚。”

麴文泰笑了，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开口说话。

“陆先生，你信上说的那些，我都答应了，过路费按规矩收，商队的安全我负责，战马的事也按你说的办，每年一千二百匹。但有件事，我想跟先生商量一下。”

陆观鱼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后塞进嘴里。

“王上请说。”

“术仑的人来找过我的人，这事你知道吗？”

陆观鱼嚼着鱼肉，微微颔首。

“知道，马明，管商路的那个。术仑的人请他吃了三顿饭，还去了他府上。”

麴文泰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他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两圈，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下来的痕迹。

“先生的消息真灵通，马明跟了我十五年，我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老实人也靠不住。”

“王上打算怎么办？”

“已经换人了，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新上任的叫赵元，是个长安人，在大唐做过官，因为得罪了上司被贬到高昌。这个人我用了半年，办事很牢靠。”

麴文泰放下酒杯，看着陆观鱼。

“先生，马明的事，是术仑在试探。他想看看高昌的门缝有多大，能不能钻进来。我正好让他看看，高昌的门缝连风都钻不进来。”

陆观鱼端起酒杯，跟麴文泰碰了一下。

“王上英明。”

两个人喝了酒，又聊了一些商路的事。

麴文泰说高昌这些年日子不好过，西边突厥人压着，东边大唐够不着，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做生意是唯一的出路，但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得有货有路有人。

货是有的，大唐的货根本不缺。路也有，丝绸之路走了一千多年。人自然也不缺，高昌城里做生意的有一半是中原人。

缺的是信任。

大唐不信高昌，高昌也不信大唐，互相猜来猜去，生意就做不大。

陆观鱼听着没插嘴。

麴文泰说这些，不是在抱怨，是在表忠心。

他想让陆观鱼知道，高昌是站在大唐这边的，不会因为术仑的几句空话就倒向薛延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麴文泰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帘子，露出后面挂着的一张地图。

地图很大，从玉门关一直画到波斯，山川河流城池驿站标得清清楚楚。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高昌往西，经过焉耆，龟兹，疏勒，翻过葱岭，最后到波斯。

“先生，这条路我走过，三十年前在我还是王子的时候，就跟着商队走了一趟波斯。那一趟走了八个月，回来的时候瘦了三十斤，但学到了很多东西。”

麴文泰转过身，看着陆观鱼。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