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少了,商铺开始上门板,卖馕的老头正在收摊,馕还剩几个,他用布盖着,准备明天接着卖。
“白苏伐勃这个人靠不住。”李思妍说。
“我知道,但靠不住也得用。龟兹的位置重要,商队从这儿过,绕不开他。”陆观鱼把马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看着前面的路。
“所以得留一手。疏勒那边的驿站建起来之后,商队可以从疏勒直接往西走,不用经过龟兹。到那时候,白苏伐勃求着商队走龟兹,我都不一定让他过。”
“那你现在跟他谈什么?”
“稳住他,别让他倒向突厥人,他倒向突厥人,商路就断了,他稳住,商路就能走,等他稳不住了,新路也通了。”
李思妍没再说什么。
从龟兹到疏勒,走了整整十二天。
路越走越荒凉,两边的树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矮。
最后连房子都没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石头沙子灰蒙蒙一片,天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陆观鱼用布把脸裹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
疏勒城还是老样子,土夯的城墙矮矮的。
他们看见车队之后,便有一个兵跑进去报信,不一会儿,白苏伐勃从城里走出来。
“陆先生,又见面了。”白苏伐勃拱了拱手,笑眼盈盈开口。
陆观鱼翻身下马,拱了拱手。
“王上,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先生路上辛苦了,里面请。”
白苏伐勃的王府还是老样子,院子里铺着青砖,种着几棵胡杨树,不过胡杨树的叶子掉光了。
白苏伐勃请陆观鱼坐下,让人上了砖茶。
陆观鱼端起来喝了一口,白苏伐勃看见他喝了,脸上的笑更甜了。
“先生,商路的事,我答应了。过路费按规矩收,商队的安全我负责,但有件事,我得跟先生商量一下。”
陆观鱼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
“王上请说。”
“突厥人那边,我帮你挡了,他们想要铁,我说没有,他们想要茶,我说也没有。他们不高兴,就说要从我的地盘上过兵,去打龟兹。我怕打,但我也怕先生不高兴。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观鱼看着白苏伐勃,撇了撇嘴。
这老狐狸又在演戏。
突厥人打龟兹关他什么事,龟兹又不是他的地盘,他巴不得突厥人和龟兹人打起来,他好从中捞好处。
他说这些,分明是在试探。
“王上,突厥人要打龟兹就让他们打,龟兹王白苏伐勃是我朋友,他挨了打,我帮他便是。突厥人知道大唐帮他,就不敢打了。”
白苏伐勃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了。
他盯着陆观鱼看了几秒钟,嘴角抽了抽。
“先生,你不是说白苏伐勃靠不住吗?”
“靠不住也是朋友,朋友挨了打,我不能不管。王上放心,突厥人不敢打,他们叫得凶,真打起来的时候,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白苏伐勃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观鱼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开口。
“先生,驿站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建?”
“现在,王上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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