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沉吟片刻,沉声道:“分开搜索,每家每户都不许放过。”
“是!”
……
一个兵卒掀开一户人家的草帘子,屋里炕上坐着个白发老太太,死死捂住怀里小男孩的嘴巴,眼神满是惊慌。
那男孩穿着绸缎衣裳,白白净净,与这破屋子格格不入。
老太太见官兵进来,一把将男孩搂紧,尖声叫道:“这是我孙子!”
男孩却拼命挣扎,一口咬在她手腕上。
老太太吃痛松手,男孩从炕上滚下来,跌跌撞撞跑到兵卒跟前,抱住他的腿。
“叔叔,我想回家。”
男孩口齿清晰,满脸泪痕。
“你家在哪儿?”
“临安城。”男孩眼眶里蓄满泪,“我爹是开布庄的,我叫宋子安。那天我跟奶娘上街看花灯,有人捂我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话条理分明,显是家境优渥、教养极好的孩子。
那个兵一愣,倒吸一口凉气。
临安城与桃源县相邻,距离此处足足百里,这些人手倒是伸得长!
老太太从炕上扑下来,恶狠狠地大吼:“这是我儿花了十两银子买的,就是我的孙子!你们不能抢走他!”
“你们凭什么抢孩子!”
官兵一把推开她,把男孩护在身后。
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引来了更多官兵。
陈砚眉头微皱,跟着走过来。
男孩正被那个官兵抱在怀里,小家伙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攥着兵卒的衣领。
“公子,这孩子是临安布庄老板的儿子,三个月前被拐的。”
陈砚看着男孩,伸手摸摸他的头:“别怕,很快送你回家。”
男孩使劲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继续搜。”
官兵们一户一户搜过去。
第二户人家的地窖里,关着三个年轻女子。
地窖只有半人高,人在里头站不直,只能蹲着或坐着。
没有窗户,只有顶上一个小口透气,里头又黑又潮,臭气熏天。
三个女人被拉上来。头发结成毡,衣裳破烂不堪,浑身是伤。其中一个手腕上还有被绳索捆缚留下的紫黑勒痕。
她们眯着眼睛,阳光刺得睁不开。
过了好一阵,其中一个忽然哇地哭出来,跪在地上朝兵卒磕头:“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救命……”
她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渗出血来。
兵卒赶紧扶住她。
另一个女人神情木然,被拉上来后就蹲在墙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问她话也不答,似乎……已经疯了。
第三个最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
她抓住官兵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哥求求你,让我回家,我爹是举人,他会给你银子的,多少都行。”
陈砚的拳头攥紧,骨节咔咔作响。
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
几乎……每户都有!
或是男孩,或是女孩,或是年轻女人。
最小的孩子才一岁多,还不会走路,被关在鸡笼里。
鸡笼太小,孩子只能蜷着,腿已经变形。
官兵把孩子从鸡笼里抱出来时,孩子已经不会哭了。
他睁着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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