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偶有几个火星跳出来,留下一丝稍纵即逝的温暖。
外头的雪还在下。
约莫亥时,周锦琅几个小的被撵去睡了。
周岁安窝在李芸娘怀里,裹着小被子,眼皮越来越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李芸娘轻轻拍着她,低声道:“安宝困了就先睡。”
周岁安连忙坐直揉眼睛,把眼睛瞪得老大,强撑着道:“不困,等大哥回来。”
话刚说完,脑袋又栽下去,昏昏欲睡。
李芸娘眸中溢出满满的温柔。把她放平盖好被子,周岁安就翻了个身下一刻就睡熟了,缩在被子里小脸通红,手还攥着李芸娘的衣角。
屋里的人默契地安静下来,只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直到快子时,外头忽然传来动静,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牛叫。
周怀仁忙站起来:“回来了!”
“老二家的你在这看安宝。”说完李芸娘就迅速往门口冲。
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积雪没过小腿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周怀仁跑在最前头,急迫地打开院门。
牛车停在门口。
周知礼躺在车上裹紧棉被,闭着眼睡着了,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郑梅香坐在他旁边,眼眶通红,肿得跟桃儿似的,看见来人,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周文远脸色也沉得吓人,周秉智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怀里空空的,那箱子书果然没了。
李芸娘心一下子沉到底,想要问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的手微微颤抖,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周守义左腿明显有些跛,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却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扒着车沿往里头瞅:“爹,大哥腿咋样了,大夫咋说的?”
周文远没吭声,摆摆手,示意先把人抬进去。
“回屋说,天儿太冷了。”李芸娘声音也在颤抖。
周怀仁和周守义赶紧上前,连人带被子小心抬起来。
周知礼动了动,显然是伤口扯疼了,眉头拧紧但没睁眼。
一行人抬着人进了大房的屋,锦琅锦瑞睡在炕里面,睡得很沉。
郑梅香跟在后头,脚步都是飘的。
“让老大休息吧,咱们回堂屋说,梅香,你就在这照顾老大吧……”
“知道了,爹。”
堂屋里,周岁安坐在炕上,裹着小被子,头发睡得乱蓬蓬的,跟个小鸡窝似的。
眼神还懵着,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看见爹和四哥都回来了却没见着大哥,她一下子清醒了,小身子往前探:“大哥呢?”
在叔叔婶婶家生活那么久,她对周围人的情绪变化极为敏感,立刻就看出爹和四哥死死压抑着的悲伤,还有……娘在害怕。
她声音都小了些:“娘,大哥咋样了?”
李芸把她搂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挤出个笑:“大哥没事,累了就把他抬回炕上睡着了。安宝也睡吧,啊?”
周岁安看着她娘。
娘嘴角上扬,可眼睛里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是瞳孔微微震颤。
“好,我乖乖睡。”她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翻了个身。
竖起耳朵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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