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钱桂花跟着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
“秦瑶……秦瑶同志……我们错了……”
“我们真的错了!求你别追究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两个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形象全无。
然而方翠芬――
这个五大三粗的婆娘不但没有认怂,反而像是被逼到了死角的困兽一样,彻底爆发了。
“你少在这儿吓唬人!”
方翠芬满脸通红,声音尖厉得像杀猪。
“你以为弄出几张纸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你就是个狐狸精!就是个妖精!”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勾引男人,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卖钱!”
“什么胸衣!什么面霜!那些玩意儿都是资本主义的毒草!”
“你就该被打成右派!被――”
方翠芬的话还没说完。
秦瑶动了。
她上前一步,右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揪住了方翠芬的衣领。
方翠芬身材壮硕,比秦瑶足足高了半个头,重了四五十斤。
但秦瑶的手指扣在她的衣领上,力道大得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啪!”
一记清脆的、响亮的耳光。
正面甩在了方翠芬的右脸上。
方翠芬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都懵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
“啪!!”
第二记耳光从反方向扇了回来,比第一下更重、更狠。
方翠芬的左脸也肿了起来,两道鲜红的巴掌印对称地烙在了她的两腮上。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赵兰和钱桂花趴在地上,嘴巴张成了o型。
小林的笔记本从手里滑了下来,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院门外围观的军嫂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景深站在原地,看着秦瑶的背影。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紧张。
是欣赏。
是骄傲。
是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这是我媳妇儿”的得意。
方翠芬捂着脸,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定在了原地。
过了足足五秒钟,她才缓过神来。
“你……你敢打我!”
方翠芬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你个臭娘们儿你敢打我!”
她发出一声嘶吼,抬手就要还击。
然而她的手刚举到一半,就被秦瑶一把攥住了手腕。
秦瑶的力气大得惊人。
方翠芬那粗壮的手臂在她手里像是被焊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你骂我狐狸精,我可以当没听见。”
秦瑶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你骂我妖精,我也可以当你放屁。”
“但你说我做的东西是资本主义的毒草,说我该被打成右派――”
“这种话,从你嘴里出来容易。”
“从政治处的笔录里出来,你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方翠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秦瑶松开了她的手腕。
方翠芬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
她嚎了。
嚎得撕心裂肺。
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
“打人啦!打人啦!霍团长的媳妇儿打人啦!”
“欺负老百姓啊!以权压人啊!”
方翠芬躺在地上,双脚乱蹬,双手乱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院门外的军嫂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小林急得满头大汗。
“方翠芬同志!你冷静一点!你――”
“我不冷静!我就不冷静!”
方翠芬在地上滚得满身是土。
“她打人了!都看到了!她打人了!”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穿着旧军装、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是军区政委――周政委。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军帽都歪了,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
“出什么事了?!谁在这儿闹?!”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地上,方翠芬满脸巴掌印、浑身是土地撒泼打滚。
旁边,赵兰和钱桂花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
门口,霍景深一脸阴鸷地站着。
堂屋前,秦瑶手里还攥着一本《军人婚姻保护条例》。
政治处干事小林在中间手足无措。
周政委看着这一地鸡毛的场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锁在了还在地上打滚嚎叫的方翠芬身上。
“嚎什么嚎!给我起来!”
方翠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到了周政委那张铁青的脸。
下一秒,她的嘴又张开了――
“政委!她打人了!秦瑶打我了!你看我这脸!”
方翠芬指着自己肿起来的两腮,委屈得眼泪都喷了出来。
“她仗着霍团长给她撑腰就动手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政委看了看方翠芬的脸。
又看了看站在堂屋门口、表情淡然的秦瑶。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小林!”
“到!”
“到底怎么回事?从头给我说!”
小林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快速汇报了一遍。
从赵兰她们散布谣、到实名举报作风问题、到秦瑶拿出借调函和经营许可证自证清白、再到方翠芬冲进来骂人、最后秦瑶动手扇了她两巴掌。
一字不落,一句不偏。
周政委听完,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方翠芬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在等周政委发话。
周政委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秦瑶。
“秦瑶同志。”
“在。”
“你动手打人了?”
秦瑶看着周政委的眼睛,没有回避。
“打了。正反各一巴掌。”
院子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周政委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开了口,但说的不是秦瑶的事。
“小林。”
“到!”
“去保卫科把张科长叫过来。”
“再去卫生所,把今天值班的护士也叫过来。”
“我要当面核实所有情况。”
“是!”
小林转身就跑。
方翠芬在地上缩了缩身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秦瑶站在原地,神色不变。
但她的目光越过了院子里的一地狼藉,越过了院门外看热闹的人群,落在了远处那条通往卫生所的小路上。
卫生所。
今天值班的护士。
是李梦。
秦瑶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该来的,总算要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