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一个穿军装,一个穿白大褂,肩并肩走过了那条走廊。
推开卫生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兜头洒下来。
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李主任靠在车门上等着。
看到霍景深自己走出来,李主任的眉头先是猛地一跳,然后慢慢松开了。
“行啊,霍团长。”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又气又服的意味,“说走就走,还真让你走出来了。”
“谢谢李主任这段时间的照顾。”霍景深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敬了一个军礼。
动作标准,纹丝不苟。
李主任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发紧。
“别谢我,谢你媳妇。她的手术救了你一条命――我只管了后面那几碗粥。”
霍景深没有反驳,偏头看了秦瑶一眼。
秦瑶别过头去,装作不在意。
但被阳光照亮的耳根尖上,红得不像话。
上车的时候,霍景深的动作终于露了破绽――他弯腰抬腿跨上车门踏板的瞬间,左胸传来一阵闷痛,脸色白了一瞬。
秦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疼了吧?”
“不疼。”
“你脸都白了还说不疼。”
“风吹的。”
“十一月的太阳底下你跟我说风吹的?”
霍景深坐进车里,微微喘了口气,然后回头看着她。
“秦瑶。”
“干嘛?”
“我走出来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秦瑶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走出来了了不起啊?回去等着,你的康复训练才进行到第一阶段。后面有你受的。”
车子发动了,驶出卫生院的大门。
李主任站在后面目送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小张从门口探出头来:“李主任,霍团长真走出去了?”
“走出去了。”
“太厉害了吧……”
李主任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厉不厉害不知道,就知道秦瑶以后有的操心了――一个犟的,一个倔的,再加上肚子里那个――”
“啊?肚子里?”小张的眼睛瞬间亮了。
李主任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你什么都没听到。”
“可是您刚才――”
“我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小张赶紧捂住嘴,拼命点头。
但她憋着的那股兴奋劲儿,从眼睛里快要溢出来了。
吉普车沿着军区的主路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了家属区的巷子。
秦瑶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红砖矮楼,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距离她接到霍景深受伤的消息,到今天――整整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里,她做了一台不可能的手术,守了无数个夜,撕了两份离婚报告,查出了自己怀孕,又揪出了一条间谍暗线。
她忽然觉得好累。
但那种累里面,有一种结结实实的踏实感。
车子停了,秦瑶先下了车,转身去扶霍景深。
他推开她的手,自己撑着车门框下来了。
站定之后,他抬头看着面前那扇熟悉的家门。
绿色的木门,门把手上还挂着秦瑶走之前忘了收的一块干抹布。
“到家了。”秦瑶说。
霍景深看着那扇门,喉结微微滚了滚。
“秦瑶。”
“嗯?”
“开门之前――你允许我做一件事吗?”
秦瑶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他已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了面前。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霍景深你干什么,在外面――”
“过了今天,我的身份就不是病人了。”
他的声音低哑,呼吸带着温度落在她的脸上。
“那你是什么身份?”
“你丈夫。你孩子的爸爸。”
他顿了顿。
“一个欠你二十三天的人。”
秦瑶的睫毛颤了颤。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霍景深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