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深没接。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连着秦瑶捏着面包的手一起握住,就着她的手,将那块剩下的面包咬进嘴里。
他的嘴唇有意无意地蹭过了她的指尖,烫得秦瑶手猛地一抖。
“你……你自己没长手啊!”秦瑶红着脸斥了一句。
“沾了泥,洗不干净。”霍景深慢慢地把那口面包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给了一个十分正经的评价,“确实甜。”
不知道他说的是面包,还是别的什么。
秦瑶决定不理会这个越来越不要脸的老狐狸,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那个装面粉的布袋。
“景深。”
“嗯?”
“明天你还有事吗?”秦瑶转过头,认真地问。
“没有。明天是休息日。怎么了?”
“咱们明天再多发点面,多烤两炉吧。”秦瑶想了想,“你住院这大半个月,李主任、张主任他们没少费心,后勤处的老赵也帮着跑前跑后拿东西。虽然都是战友同志,但这人情咱们得记着。现在条件有限,拿不出什么贵重礼物,这自己烤的面包,好歹算个心意。”
霍景深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在这个处处讲究粮票、物资匮乏的年代,两斤白面加鸡蛋糖,绝对算得上是一份厚礼了。她总是能把所有人情世故处理得妥妥帖帖。
“好。”霍景深毫不犹豫地点头,“听你的。需要什么材料,我明早再去供销社买。”
“不用买了,下午老赵送来的面粉还剩大半呢,够烤十几块的。”秦瑶走过来,把桌上的搪瓷缸推给他喝水,“但今天送的人我不去,你负责跑腿。”
“为什么?”
秦瑶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打了个哈欠:“我的任务是睡觉。你欠的人情,你自己去送。”
霍景深轻笑出声:“好,我去。明早列个名单,我挨个送。”
“名单我早想好了。”秦瑶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卫生院的李主任,总医院的张主任,这是大头。另外就是大院里拿了材料的后勤老赵……”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商量了半天,最终敲定了送面包的名单。
第二天一大早,秦瑶又发了一大盆面。由于第一炉有了经验,这第二炉和第三炉的面包烤得更加完美,不仅色泽金黄,形状也更加规整。
包着油纸的面包堆成了一座小山,香气溢满了整个屋子。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霍景深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常服,将十来个分装好的油纸包小心地装进布网兜里。
“我先去家属区转一圈,把老赵和王政委那边的先送了,然后再去医院。”霍景深站在门口,转头对秦瑶说。
“去吧,礼貌点,别还是那副阎王脸。”秦瑶替他整了整领子。
“我知道。”霍景深点点头,抓起网兜大步走了出去。
他最先走向的,是家属区西头的三号楼。
“我先去老赵家。”霍景深回头留下一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