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阶胸有成竹,刚准备开口,便听到一道男音掷地有声。
“治国之道,从不在空谈高论,而在知苍生冷暖,明社稷根基。诸位今日诘问,无非是疑孤不通世务、难担储任。那孤便借今日之机,聊抒浅见,与众位大人共论民生,还望诸位斧正。”
傅宸起身,环顾四周,缓缓开口。
“这些时日,孤每日查看户部奏报,了解各地民生,对当前市面上的粮价,农户的生计,了然于胸。就说当前京畿周边的粮价,粟米每石百二十文,小麦每石百五十文,糙米每石百文,看似平稳,实则暗藏隐忧。诸位大人可知,这看似不高的粮价,对寻常农户而,已是沉重负担。农户一年劳作,一亩地最多收粟米两石,除去上交朝廷的赋税,每石需缴三十文,两石便是六十文,再除去来年的种子,农具耗费,最终能落入手中的,不过百八十文。”
“这百八十文,要养活一家老小,要应对风寒病痛,何其艰难?”
傅宸目光沉沉望着众人,音调陡然拔高,“孤听闻,京郊农户,每日三餐多是粟米掺着野菜,若是遇上粮价微涨,便只能省吃俭用,甚至寅吃卯粮;若是遇上灾年,粮价暴涨至每石两百文以上,农户手中无粮无钱,便只能变卖衣物、典当农具,更有甚者,流离失所、乞讨度日。”
“一户之难,是苍生缩影;万家之苦,是江山隐疾。江山之本,从不在宫阙巍峨,不在朝堂权势,而在阡陌黎民。粮安,则农安;农安,则乡宁;乡宁,则社稷方得稳固。若底层百姓生计飘摇,衣食无着,纵使朝堂歌舞升平,府库钱粮充盈,王朝亦如浮塔筑沙、枯木无根,风雨一来,便会摇摇欲坠。”
闻,在场的官员们皆为动容,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不少人暗自颔首,看向傅宸的眸中满是敬佩和赞同。
傅宸缓声续道,“故而,安天下,必先安黎民;安黎民,需固本清源,循序而治。其一,轻徭薄赋,因地制宜。贫瘠之地山多地薄,产出有限,当酌情减免农税,放宽徭役,让百姓有余力深耕土地,休养生息,方能滋养农耕根本。”
“其二,兴农固本,疏浚地利。择良吏下乡,传授农耕技艺;修缮河渠堤坝,开凿井渠,以水利抵御旱涝天灾,不靠天吃饭,方能岁岁有收。”
“其三,肃正吏治,正本清心。地方官吏是朝堂与百姓之纽带,贪墨苛政,最伤民心。当严查地方吏治,严惩酷吏贪官,杜绝层层盘剥,让朝廷仁政,真正落于乡土。”
“其四,敦化民风,安定人心。乡野多纷争,乱世起于人心。广立乡学,明礼施教,定规矩、正风气,以教化弥合矛盾,方能乡里和睦,海内安定。”
“治国从无捷径,盛世绝非空谈。身居高位,若漠视民间疾苦,纵有万千策论,也不过是纸上空谈。孤从前的确年少懵懂,囿于东宫方寸之地,不解世间辛劳。但经近日走访体察,已然醒悟:储君之责,不在于文采斐然,不在于仪态雍容,而在于心怀天下,体恤苍生。”
他眸光坚定,不卑不亢,“孤今日所,皆是肺腑,亦是近日实感。孤今日立誓,往后必当勤学治世之法,躬身践行仁政,不负父皇托付,不辱东宫储位,不负天下苍生。”
语毕,傅宸微微欠身,向着傅砚之行下端正一礼。
一时间,四下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作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