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苏父气息稍定,沈舒澜才轻声开口。
“倒是要恭喜公爹婆母得偿所愿,苏云昭未获重罪,只罚了些月例银子,不日便可归家了。”
苏母红了眼眶,声音发涩。
“可是舒澜,云昭能平安回来,代价却是要你受这般委屈啊。”
沈舒澜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我在苏家本是多余碍眼之人,苏云昭也从未以嫡妻之礼待我,如今两家奉旨和离,各自安好,不正是他苏云昭得见的么?”
沈舒澜走上前看着苏母,“婆母放心,我愿将京外一处庄子连同几间铺面留在苏府,权当赔偿这三年情分。”
苏母听闻,顿时落下泪来。
“终是苏府亏欠了你,哪能再要你的嫁妆?”
苏母抬手擦干眼泪,转身回了内院。
不多时捧出一只小木匣,从中取出数张地契,执意要塞到沈舒澜手中。
“我出身商贾,不比你们京中勋贵人家的脸面,这是我娘家的私产你拿着。”
沈舒澜轻轻推拒,反手握住苏母的手。
“婆母待我那么好,我怎么能要您的嫁妆,京外那庄子风景好,婆母偶尔去休憩两天也是好的,您不收铺面,那个庄子也一定要收下。”
她浅笑了下,叮嘱着,“婆母素来气血偏弱,夜里时常安睡不宁,还有公爹入秋的时候容易犯咳疾,太医院的任太医医术精湛,您二位若有不适,可以带着我的名帖去寻诊抓药。”
苏父抬眼看了一眼沈舒澜,连连叹气,他知道他和他儿子的官名基本为止了。
那些刚刚开始松动,渐有起色的人际网,会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悄无声息地再次收紧合拢。
他这中书侍郎的位置,怕是会一直这样不痛不痒地坐着,直至致仕归乡。
而他的儿子,翰林院编修苏云昭,也会因这桩“私德有亏”的和离案,被永远牢牢钉在耻辱柱上,搞砸了天家恩赐的姻缘,天家再难重用了。
儿啊,你父亲的仕途,你的仕途。
都被你这么轻飘飘的,断送了。
叹着叹着,苏父先是一声轻哼,后竟化作仰头一阵朗声大笑。
苏父边笑边摇头,“我养的好儿子,好儿子啊!”
又恨很看着沈舒澜,目光如炬。
“舒澜好城府,好计谋!如今总算遂了你离开苏家的心意,眼看着苏家就此败落,你该称心如意了吧?”
苏母满脸诧异,望向苏父,不知苏父在说什么。
苏父仍然不管不顾地说着。
“从头到尾,皆是你暗中算计,是不是?”
沈舒澜听着也不恼,只是继续浅笑。
“公爹既一口咬定是我筹谋,那我可曾做过半分对不起苏家的事?如今这般结局,是不如公爹的意?”
她笑着看着苏父轻轻挑眉。
“我当初嫁入苏府,自是盼着夫家安稳兴旺。公爹若是认定一切因我而起,那便当作是我便是了。”
苏父整个人向椅背瘫去,双手捂住脸,声音沙哑。
“对不起,对不起舒澜,我气的晕头,一时糊涂,说了混账错话,你莫往心里去。”
沈舒澜笑着轻摇头,语气平和。
“公爹满心都是维系苏家清誉,这份心意我叹服,此次和离,是因我膝下无子嗣,难承继宗祧,说到底还是我的不是。况且苏云昭并未获重罪,不过罚俸自省,这结果,不正是皆大欢喜吗?”
“老爷,老爷!”
门口小厮急匆匆奔至花厅门口,身子还未站定,却急声呼喊着。
“何事惊慌?大呼小叫,传出去不成样子!”
苏父眉头紧锁,微微坐直身子,训斥小厮。
小厮定了定神,语无伦次。
”是,是侯府,侯爷骑着高头骏马来接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