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家里人舔着脸、磕着头换来的。
要是他家当时有了三十两到五十两的白银,家里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还能多买点粮食,顺便救治一下乡里乡亲。
若朝堂之上的那些大官,能够放出更多的精力来关注民生,岂不是比这几句用心之要有用的多吗?
朱元璋豁然间把一切都想通了。
他再次看向陆羽,嘴角勾起,露出自嘲的笑。
他平日里一直在告诫着身旁的老兄弟们,不要失了本心,咱们就是泥腿子来的,所以要多为下面的老百姓考虑。
可如今同陆羽相比,失了本心的那个人却是他了。
朱标在旁亲眼目睹着自家父皇,从盛怒到一脸平静,再到大露愧疚。
他的心理路程也是震撼无比。
猛的抬头看向陆羽,心中一片敬佩:不愧是先生,居然连父皇都不是对手。
朱标再次敬仰陆羽宛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几声咳嗽响起,缓解了一下方才的尴尬,朱元璋脸皮贼厚,不声不响地看了陆羽一眼,继续说道:“那除了这个字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单凭这一个字,你小子,速度也应当没这么快才是。”
朱元璋继续开口,刚才那件事情他也就揭过了。
陆羽再次白了朱元璋一眼,算是给了他个面子。
转身继续讲解他如何高效率地批阅奏折:“这些奏章总共三百二十一份,几乎都是小事,我便让手下先粗略地看一遍。”
陆羽身为武英殿大学士,五品官职,虽说无实权,但还是能够吩咐几个人的。
朱元璋能让身边的几位大学士替他处理奏折。
陆羽自然也可以这般,本就在这武英殿的范围里活动,朱元璋也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反正左右不过是小事。
“让他们分门别类,分为十万火急、急、缓这三个类别,我先处理十万火急的,仔细看之后再处理下一个等级的,重点批注。
无非也就这几个大字而已,能行的那就过,不行的,就给他一个大大的叉号,能过的,那就让下面的各地负责衙门直接去做事即可。
若是他们想要再说出几分朝堂的用心之。
他们会开这个口的,不用我这个武英殿大学士亲自再细细地教他们一遍,而不行的也不用讲解原由,下面的人若连这点小事都想不通。
那这下面的官帽子也是时候该换个人了。”
陆羽轻描淡写地说着,处理方式冰冷无情,像是一个精明的管家。
周围的大学士听到这话,一个个缩了缩脖子。
这位武英殿大学士,虽是文人,可感觉比当今这位陛下还要雷厉风行,让人心里阵阵发凉。
不过这种处理方式却让朱元璋极为欣赏。
他看得出陆羽的确是个做实事的人。
“还有,”陆羽接着开口。
朱元璋目光一凝。
他挠了挠头,吸了一口凉气。
着实没想到处理奏章还有这么多窍门,偏偏这些窍门还真有用。
陆羽又拿出一份奏章,“上面是最急的那一栏目,若是陛下想要查看下面人的奏章,从这一栏目取即可。
这里面的每一栏目录都用一条红线标注起了重点内容。
陛下肩负国事,随性而为想要批阅这些小事,那也只需看重中之重即可。
若还能够有多余的闲暇,陛下也可多多休息。
国事重要,陛下的身子也重要。”
到了尾声,陆羽来了个圆满的总结,既拍了朱元璋的马屁,又让他的工作达到了一个完美的程度。
被陆羽这么一说,朱元璋只觉得心头特别受用,陆羽分析得条条有理,逻辑清晰。
他朱元璋不佩服好像都不行。
“不错,很不错。”
朱元璋面露赞扬之意。
“哦。”
陆羽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可清楚朱元璋的抠门是出了名的。
“那微臣可以走了吗?
今日的差事算是完了,陛下不说话?陛下同意了。”
“微臣谢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羽一连串的话说得极快。
面前的朱元璋还有太子朱标,以及这武英殿内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陆羽一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朱标不禁赞叹:“不愧是先生,所思所想,所行皆为天人。
不过只是批阅奏章,竟能在短短几个时辰。
不过是半天之时就能想出这等妙法,父皇日后批阅奏章之时,想必即便连父皇您也都不用一直忙到天黑了。
恐怕太阳还没下山,父皇您也能够早早地休息。”
朱标这一番话,既有温情又有实意,朱元璋听了更为受用,一时竟连方才想要大骂陆羽几句不负责任的话都没说出来。
可心里有气怎么办?
朱元璋一转身,扭头怒目直视着周围的那些大学士,吼道:“看看那混小子,不就是处理个奏章吗?
把他得意成什么样了,现在到出宫的时辰了吗?
他就走了,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了,还不都怪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全是废物,同朕在这武英殿做了这么多年的事。
连这种法子都没想出来,全让他那混小子一人得意去了。”
朱元璋骂骂咧咧着,把气全发泄了出去,只觉得身子通顺舒爽,一屁股回到了那案桌之后的主位。
“父皇,接下来要不要用先生的法子?”
朱标问道。
“用,这好法子凭什么他用咱不能用?
咱还能白白便宜了他了。”
朱元璋继续破口大骂。
随即他用陆羽的法子,将案桌上的大事经由朱标过目,分为方才那几个等级,虽然只是粗略的划分,但重点标注之后。
朱元璋批阅的速度,一下子就升了几个等级。
日落刚过。
武英殿内几位大学士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面面相觑。
今日居然在即将下值之时,一切都处理完了。
大学士们一个个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朱元璋也是双臂举起,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全身上下仿佛快要支撑不住了,活动活动筋骨才好受了些。
父子两人离了武英殿。
看着殿门外那刚刚显露、染红了天边的云墨晚霞。
朱标一阵感慨:“父皇,您我父子,可是许久都没有空闲看过这么美的风景。”
这时候,朱元璋也下意识地难得说了一句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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