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比前几日软了一点。
矿洞口的积雪被踩出一条条灰色泥路。
老人孩子坐在法碑后面分活,青长老把麻草分成一捆一捆,阿苓拿着木片记数。
几个豺狼人小崽子蹲在碎陶堆前,手指冻得发红也不敢偷懒。
鬣狗胡挺着胸脯,学着白月巡视的样子。
“看清楚,白的归白的,灰的归灰的,带泥的先洗。”
一个小狐女抬头:“胡叔,带血的呢?”
鬣狗胡往她手里看了一眼。
那是一块从墙边捡来的碎陶片,上面沾着昨夜顶墙时留下的血印。
他咳了一声。
“这个先给我。”
他伸手拿过碎片,刚想往旁边扔,白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为什么给你?”
鬣狗胡闻立即转身哈腰。
“统帅,小的看它脏,怕孩子划手。”
白月看了一眼他的爪子:“洗干净,放到陶粉料里。”
“是,是,小的马上洗。”
鬣狗胡端着那块碎片跑到雪水边,蹲下去使劲搓。
陆焱站在法碑旁,看着他洗完才开口:“鬣狗胡。”
鬣狗胡把碎陶片放回筐里,一路小跑过来。
“先知大人,小的在。”
“跟我来。”
白月抬头看向陆焱。
陆焱只说了一句:“问南边。”
白月点头,没有跟上。
陆焱带着鬣狗胡走到法碑另一侧,这里离人群有一段距离。
背后就是修补过的l型墙,巨兽主骨架还躺在峡谷口外。
南边的雪坡有几条暗色的水痕。
陆焱看向鬣狗胡:“昨天你说南边的雪在化,在哪里看见的?”
鬣狗胡往南坡指了指。
“巨兽残骸南边,小的搬那块腿甲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泥里。”
“泥?”
“对。”鬣狗胡伸手比划了一下,“雪底下全是湿泥,还冒热气。”
陆焱转头看他:“热气多高?”
鬣狗胡愣了愣,弯腰用爪子在自己小腿旁比了比。
“也就这么一点,风一吹就散,要不是小的眼神好,肯定看不见。”
“有多宽?”
“两步。”鬣狗胡想了想,“灰背那种大脚,一步半。”
“多长?”
鬣狗胡扭头看向南边:“从南坡下面一直往远处去,小的没敢追,那边雪亮得慌,脚底还软。”
陆焱蹲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矿洞,峡谷口,巨兽残骸。
“画给我看。”
鬣狗胡蹲下来,爪子握住树枝,歪歪扭扭地从巨兽残骸南侧画出一条线。
线先绕过一块岩石,再顺着南坡往下,最后斜向东边。
“先知大人,小的画得不好。”
“继续。”
鬣狗胡只好接着画。
南方偏东。
陆焱的手指落在那条线旁边。
昨夜兽皮上的平行线,也差不多是这个方向。
他用树枝在融雪带旁边画了三条平行线。
“像这样?”
鬣狗胡看了半天,眼睛慢慢睁大。
“对,对!是像被什么东西在雪底下烫出一条道,旁边雪还硬,中间踩下去软。”
“有没有声音?”
“声音?”
鬣狗胡挠了挠耳朵:“风太大,小的没听清。”
陆焱看向他。
鬣狗胡赶紧补:“不过有味。”
“什么味?”
“有点像烧石头的味。”鬣狗胡皱着脸想,“也像窑口生石灰出炉的时候那种热气,不过没那么冲。”
陆焱把树枝折短,点在他画出的融雪带上。
如果是地热裂缝,热气会散成一片,不一定有这么规整的带状痕迹。
如果是管道,地下输送热水,蒸汽,或者别的能源,外壳破损后,热量会沿着一条线往外漏。
陆焱把树枝丢到雪里。
鬣狗胡看着他,眼珠转了转。
“先知大人,那下面是不是有宝贝?”
陆焱看向他。
鬣狗胡抬手拍胸口。
“小的就是随口一问,要是有危险,小的肯定第一个喊。”
“你昨天还想烧了巨兽。”
鬣狗胡的笑容僵住:“小的那是怕它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