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省心的孩子
华辰拍卖行的会议室,灯开得贼亮,白花花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一个个都显得寡白寡白的,没点血色。许四海坐在长桌最上头,面前就摆着台笔记本,桌子两边坐了四个人,屋里气氛沉得要命,连喘气都放轻了。
边上这几个人,许四海都熟。首席鉴定师周远山,头发都白透了,戴着老花镜,手指细细长长,骨节分明,干鉴定干了四十年,经手上万件瓷器,眼毒得没话说。财务总监何来喜,四十出头,圆脸,架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攥着个文件夹,正好翻到刘树明那一页。采收人吴江东,三十五六,瘦高个,穿件黑冲锋衣,刚从外头赶回来,帽子上还沾着雪点子,那对出问题的瓷瓶,就是他收回来的,这会儿被叫过来问话。最后是库管马德胜,五十多岁,矮胖,手心全是老茧,管了二十年库房,钥匙从来不离身,攥得比啥都紧。
许四海目光慢悠悠扫过这几个人,最后落在大屏幕上,声音平平淡淡的,没一点波澜:“这对瓶子,谁收的?”
吴江东站起来,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瞅了瞅屏幕,又坐回去:“我收的,俩月前。卖家头回合作,姓陈,做建材生意的,说是家里祖传的老物件。”
许四海又问:“谁做的头道鉴定?”
“刘树明,不省心的孩子
许多金蹲在鹅跟前,盯着它们看:“这俩鹅,养几天再杀啊?”
何姨擦着头上的汗:“养两天,让它们把肚子里的食吐干净,炖出来才香。”
许多金点点头,立马来了兴致:“那得给它们搭个窝!”说完就站起来到处找材料,翻出几块木板、几根木条,还有钉子和锤子,蹲在槐树底下叮叮当当地敲起来。
许天佑从东厢房探出头,瞅了一眼,打趣道:“你还会搭窝呢?”
许多金头都没抬,随口回:“不会,瞎搭呗。”
折腾了半个来钟头,总算搭出个歪歪扭扭的鹅圈,三块木板围个方形,上头盖块塑料布,用砖头压着。许多金瞅着自己的作品,还挺得意:“行了!五星级鹅圈,绝无仅有!”他把两只鹅解开,赶进圈里,鹅进了新窝,东瞅瞅西看看,嘎嘎叫了两声,就蹲下来缩着脖子闭眼了。
许多金蹲在鹅圈边,越看越喜欢,拍了拍手上的灰,跑回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周婶在厨房切菜,听见屋里翻东西的动静,探出头问:“多金少爷,您找啥呢?”
“找个碗,给鹅喂食!”
周婶愣了一下:“鹅食盆?厨房后头有个旧盆子,我给您拿去。”
许多金直摇头:“不要旧的,要新的,好看的!”
周婶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许多金跑进正房。他打开柜子,里头摞着一排陶瓷碗,他随手拿了一只,揣在怀里跟揣着宝贝似的,又跑到厨房舀了一碗谷子,蹲在鹅圈边,小心翼翼把碗放下,那架势跟供祖宗一样。
“吃!爷给你们用顶配的餐具,整条街就你们俩有这待遇!知道这碗多贵吗?反正老贵了!”
两只鹅盯着碗看了两眼,嘎嘎叫了两声,伸着脖子就猛啄,谷子溅了一地,碗被啄得东倒西歪,瓷边磕在石板上,咔哒一声,豁了个口子。许多金眼皮都没眨一下,还嘚瑟:“磕就磕,多大点事儿!咱家碗多的是,一抓一把,明天再给你们拿十个新的,也行!”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不轻不重,不高不低,跟冬天早晨落在石板上的霜似的,凉丝丝的:“碗多?”
许多金身子一下子僵住了,慢慢回过头,许柚柚就站在他身后,穿着件月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半扎着,微卷的发尾搭在肩膀上。她低头看着那只碗,青花润色,边沿豁了道口子,谷子撒了一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起头看着许多金,淡淡问:“这碗,从哪儿拿的?”
许多金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柜……柜子里拿的。”
许柚柚点点头:“知道这碗是哪来的吗?”
许多金赶紧摇头。
许柚柚说:“我做的,在温泉度假村上陶艺课做的,那天你光顾着泡温泉,没去。”
许多金的脸一下子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低下头看着那只豁了口的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许柚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拿起碗,翻过来一看,碗底刻着个小小的“许”字,是她亲手刻的。她把碗放回原地,站起来看着许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