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四海把她从腿上放下来,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走到门口,盯着门槛看。上面还留着脚印,湿的,是男人的鞋印,尺码不小,鞋底沾着泥和青苔,一看就是老式布鞋的印子。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看向墙边,自己靠在那儿的伞,被人动过,挪了位置。
(请)
哄
他拿出手机,给老疤发了条消息:“调许家老宅门口监控,今天中午的,找一个穿黑衣服黑裤子、蹬布鞋的男人,查清楚。”
发完手机收起来,他去门房拿了几个小小的黑色隐蔽摄像头,动作麻利地在门口装起来,一个装门楣上对着胡同,一个装墙头对着门口,一个装院子里对着正房,手脚熟练得很,一看就常做这事。
许多金从正房出来,看着他装摄像头,愣了一下:“你这是干啥呢?”
许四海没搭理他,继续忙着。
许多金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心里发慌,不是天冷,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寒意,缩了缩脖子,转身回屋,继续蹲在许念旁边,讲起了三只小猪的故事。
他把自己能记起来的故事全讲了一遍,讲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
许四海装完摄像头进屋,原本低着头的许念,立马抬起头,朝着他伸出小手,是要他抱。
许四海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把她抱起来,重新放在腿上。许念乖乖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许四海的手依旧轻轻搭在她背上,一动不动。
许多金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我讲了半天,口水都干了,你理都不理我,合着就黏你五叔是吧。”
这时候周婶端着一碗粥进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她蹲下来,舀了一勺吹凉,递到许念嘴边:“念念,吃一口好不好?”
许念看着勺子,摇了摇头。
周婶也没收回手,依旧举着:“就吃一小口。”
许念看了她一会儿,张嘴吃了,慢慢嚼完咽下去,又摇了摇头,不想吃了。周婶也没勉强,把碗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许四海还是坐在椅子上,许念窝在他怀里,手一直搭在她背上,没挪过。许念闭着眼,没睡着,就是不想睁开。
许柚柚和许星河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裂开一道大口子,大片阳光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胡同里,亮得晃眼。
许星河收了伞,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门楣上多了个黑黑圆圆的小东西,像只眼睛,再看墙头、院子里,一连装了好几个,他眉头瞬间皱紧,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依旧安静,鹅圈里的金元宝银锭子缩在角落,看见他,弱弱地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告状。许星河快步走进正房。
许念还坐在许四海腿上,脸埋在他胸口,许多金蹲在旁边,嗓子哑得不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周婶站在门口,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粥,一脸担忧。
许星河站在门口,看着许念。许念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爸爸!”
她从许四海腿上滑下来,小跑着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许星河赶紧蹲下来,把她搂在怀里,轻声问:“念念,怎么了?”
许念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一句话没说。
许星河抬起头,看向许多金,许多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头看向许四海。
许四海走过来,把手机递给许星河,监控视频已经调出来了。
屏幕里,胡同里,一个男人撑着黑伞,慢慢走过来,步子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地面,走到老宅门口停下,抬头盯着门楣的牌匾看了好久,然后低下头,看见了坐在门槛里的许念。
他蹲下来,脸凑到许念跟前,不知道说了什么,许念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动。紧接着,男人的手朝许念的脸伸过去,许星河的心猛地揪紧,好在那只手没碰到许念,顿了一下就缩了回去,男人站起身,看了许念一眼,拿起墙边的伞,转身走了,背影慢慢消失在雨里。
许星河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久,才把手机还给许四海,声音发沉:“是谁?”
“查不到,监控只拍到他从胡同那头过来,没拍到他从哪来,跟突然冒出来的一样。”许四海摇了摇头。
许星河没说话,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许念,她闭着眼,睫毛轻轻发抖,根本没睡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玉佩,指节发白。
许柚柚站在门口,把一切看在眼里,一句话没说。
许星河抱着许念走进里屋,把她放在小床上,许念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抱着毛绒兔子,睁着眼睛看着枕头上的花纹,没有睡意。许星河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她。
“睡吧。”他轻声说。
许念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可手里的玉佩,依旧没松开。许星河就坐在旁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许柚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碎碎的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金子。她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把门口的灯换亮一点,胡同太黑了。”
“已经换好了。”许四海立马应道。
许柚柚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紧闭的房门,目光定定的,像是穿透房门看着什么。
他是谁?是无意间路过,还是特意找来的?是赵闵宁吗?
不是,那股气息,完全不对。
她站了片刻,转身走进里屋。
里屋的许念,呼吸慢慢匀了,不是真的熟睡,是累到极致,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可手里的玉佩,依旧攥得很紧。
许星河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许四海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进院子,轻轻关上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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