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汤面最养人
没人知道今天是许柚柚的生日,她没跟任何人说,就连她自己,都是早上一睁眼才想起来的。
她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洒了一地碎金。看了一会儿,她起身换了身衣服,慢慢走出正房。
院子里,许念正蹲在鹅圈边喂鹅,听见脚步声,立马抬起头:“祖姑奶奶,您又要去故宫呀?”
许柚柚点点头:“嗯。”
许念赶紧站起来,小跑着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她手里:“给您吃,路上吃。”
是张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糖纸粉粉的。许柚柚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草莓味在嘴里散开。她伸手摸了摸许念的头,轻声说:“在学校乖一点。”
“念念最乖!”许念用力点头。
许柚柚转身往外走,李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车子开到故宫门口,许柚柚却没下车,盯着那扇朱红大门看了一会儿,开口说:“李叔,先去趟超市。”
李叔愣了一下,没多问,立马发动车子往超市开。超市离得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许柚柚下车走进超市,穿过一排排货架,直接走到食品区,盯着卖挂面的货架看了半天。
拿起一包看了看,放下,又换一包,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包最普通的,包装上就写着两个字——龙须面。她拿着面去收银台付了钱,走出超市。
李叔看见她手里拎着一包面,也没多问,主动拉开车门。许柚柚坐进车里,把面放在旁边,车子又重新开回故宫门口。
这次她下了车,把那包龙须面塞进浅灰色的小布袋里,塞得严实,外面看不出来装了什么。她检完票进去,熟门熟路地穿过午门、金水桥,一路走过各大宫殿,再穿过御花园,走到那条长长的红墙巷子里。
两边的红墙依旧高耸,墙头琉璃瓦亮得晃眼,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轻轻回荡。走到巷子尽头,门是开着的,燕舟正拿着喷壶,给院子里的石榴树浇水。
看见她,燕舟立马笑了:“来了?”
“嗯。”许柚柚点点头。
燕舟放下喷壶,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刚到一批宋代的古籍,你肯定喜欢。”
许柚柚跟着他走进修复室,桌上果然摆着几本新到的古书,书页泛黄,边角带着破损。她坐下戴上手套,慢慢翻开一本,是竖排繁体,讲宋代宫廷礼仪的,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轻轻翻着。
燕舟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待修复的古籍,用镊子一点点拼接破损的书页。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屋里只有轻轻的翻书声,安静得很。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暖融融的。
看了一会儿,许柚柚合上书,揉了揉眼睛,从布袋里掏出水杯喝了口温水。布袋口没系紧,那包龙须面露出了一角,燕舟瞥见了,没多问,低下头继续修书。许柚柚也看见了,顺手把面塞回去,系紧袋口,接着看书。
又过了一会儿,燕舟放下镊子,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书递过来:“这本,你应该感兴趣。”
许柚柚低头一看,封面是深蓝色的,写着《岁时广记》。翻开清汤面最养人
许星河在画室没出来,许惊蛰在西厢房看书,许多金躺在床上玩手机,许四海和许清河还没回来。许柚柚独自待在正房,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清清冷冷的。
坐了一会儿,她从布袋里拿出那只竹编寿包,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然后起身走出正房,穿过院子,进了厨房。
厨房里黑漆漆的,她没开灯,借着月光摸到灶台,打开柜子拿出碗和筷子,又拿出那包龙须面。她把锅放在灶上,接了半锅水,点开火。
蓝黄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她没自己煮过面,可看周婶做过无数次,早就记在了心里。就站在灶台边,等着水烧开。
月光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瘦瘦长长的影子。看着锅里慢慢冒出小气泡,气泡越来越大,最后翻滚起来,她把面放进去,刚好一人份。
面条在沸水里慢慢散开、变软,沉下去又浮起来,她拿起筷子轻轻搅了搅,怕粘在一起。煮了几分钟,夹起一根尝了尝,软硬刚好,便关了火。
把面捞进碗里,舀了两勺面汤,没放任何调料,就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龙须面,根根分明。
她端着碗,穿过院子,走进了祠堂。
祠堂里只有一盏长明灯,火苗幽幽的,照着一排排牌位。她把碗放在供桌上,又搬来一张小桌子,摆在牌位前,再把面端过去。随后就地坐下,盘着腿,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