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启一愣,随即连连摆手,脸上的笑都僵了:“哎哟郡主,这可不行,这可万万不行。这是皇上赏给您坐的,咱家哪能坐?咱家走着就行,走着就行。”
梁晶晶看着他,不说话。
敦启被她这么盯着,心里直发毛。
“郡主,”敦启干笑两声,“您别为难咱家。咱家就是个奴才,哪有跟主子同坐一轿的理儿?这要让人看见了,咱家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梁晶晶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敦启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额头开始冒汗。他伸手抹了把汗,讪讪地道:“郡主,您看这大太阳的,您赶紧上轿吧,别晒着。咱家跟着走,保证跟得紧紧的,一步不落。”
梁晶晶终于开口了:“公公,这轿辇挺大的。”
敦启一愣:“啊?”
梁晶晶继续说:“我一个人坐着,空得慌。”
敦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梁晶晶看着他,又说:“公公要是不上来,我也不坐了。我走着去。”
说着,她真的转过身,迈开步子就要往宫门里走。
敦启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拦住她:“郡主郡主,您别别别,您这是做什么?您要走着去,那皇上还不得怪罪咱家伺候不周了?”
梁晶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那你倒是上来啊。
敦启活了大半辈子,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难缠的主子没应付过?
可今儿个算是栽了,栽在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手里。
这丫头,看着乖乖巧巧的,可那眼神那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在威胁他。
不上来?不上来她就不坐轿。不坐轿就得走着去。走着去要是累着了晒着了,回头皇上问起来,倒霉的是他。
敦启咬了咬牙,终于妥协了。
“行行行,咱家上,咱家上还不行吗?”
梁晶晶这才满意了,转身走回轿辇边上。敦启跟在她后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梁晶晶爬上轿辇坐好,然后往里挪了挪,给敦启腾出半边位置。
敦启站在轿辇边上,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四周。
幸好这会儿宫门口人不多。
他咬咬牙,一撩袍子,坐了上去。
说是坐,其实也就是挨着半边屁股,跟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轿辇确实宽敞。
里面铺着软垫,坐两个人绰绰有余。敦启坐在边上,跟梁晶晶之间还能再塞个人。
抬轿的内侍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低着头抬起轿辇,往宫里走去。
轿辇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穿过宫门。
梁晶晶靠在软垫上,眯着眼看外头的风景。
敦启坐在她旁边,如坐针毡如芒刺背。他一会儿整整袖子,一会儿理理袍子。
梁晶晶扭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说:“公公,你热不热?”
敦启一愣,下意识又抹了把汗:“还、还行。”
梁晶晶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眯着眼看外面。
敦启偷偷瞄了她一眼。
这丫头,要说她不懂规矩吧,她见了皇上该跪跪该拜拜,一句错话没有。
要说她懂规矩吧,她硬拉着一个奴才同坐一个轿辇,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一个小孩子顶多被人说几句不懂事,可他敦启,那是要掉脑袋的。
偏偏他还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