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启连忙躬了躬身，脸上堆着笑，语气却不卑不亢：“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觉得，陛下今日心情好，笑一笑对身体好。太医不也说了嘛，常笑者长寿。老奴还想多伺候陛下几年呢，自然盼着陛下身子康健，龙体安泰。”

景熙帝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看着敦启。

忍了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景熙帝笑得眉眼弯弯，一只手捂住了嘴，肩膀微微抖动。

敦启看着陛下这副模样，嘴角也忍不住跟着翘了起来。他躬着身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像一朵老菊花，嘴里还连连说着：“陛下高兴就好，陛下高兴就好。”

景熙帝笑了一阵，放下手，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自己刚才的失态。

“走吧。”景熙帝转过身，抬脚便走，带起了一阵风。

敦启连忙跟上，小跑了两步才赶上了陛下的步伐。他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暗想着。

上一次见陛下笑得这么高兴，还是上个月的事。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晴好的日子，悬镜司掌使梁九阙带着他的女儿梁晶晶进宫面圣。

那天，景熙帝和梁晶晶说了好一会儿话。具体说了什么，敦启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小丫头说话一套一套的，像个小大人，把陛下逗笑了好几次。

最让敦启印象深刻的是，梁晶晶临走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对着陛下说了一句：“皇上，您笑起来好看，以后多笑笑。”

当时，梁九阙的脸色都变了，正要开口训斥女儿，景熙帝却先一步笑了出来，笑完之后，当即下了一道旨意。

封梁晶晶为永昌郡主。

那是敦启第一次见陛下因为一个小孩子的一句话而笑得那么开心。

而今日，在金銮殿上，又是这个小丫头，让陛下成功逗笑了。

敦启心里清楚，陛下最烦的，就是朝中那些大臣们什么事都要陛下定夺。连小孩子打架这种破事都要闹到金銮殿上来，让他这个当皇帝的坐堂审案。

陛下嘴上不说，心里早就烦死了。

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都是人精，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满嘴仁义道德，却没有一个人想过。

皇帝也是人，也会累，也会烦，也想清静清静。

只有那个四岁半的小丫头想到了。

敦启想到这里，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声。

“敦启。”景熙帝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觉得永昌那个小丫头，怎么样？”景熙帝的语气看似随意。

敦启斟酌了一下，答道：“永昌郡主聪慧过人，天真烂漫，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景熙帝“嗯”了一声，又说道：“朕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敦启一愣：“陛下说的是？”

“那些小事，别什么都拿来烦朕。一个四岁半的孩子都懂的道理，满朝文武，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吃了几十年的饭，怎么就没人懂呢？”

“往后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让该管的人去管。悬镜司也好，京兆府也好，大理寺也好，各司其职，各管一摊。什么事都往御前递，朕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敦启连忙应道：“陛下圣明。”

景熙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