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启整个人伏在地上,脑子到现在都没转过弯来,刀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敦启。”景熙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奴……奴才在。”敦启的声舌头像是打了结,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把刀,是从你袖袋里搜出来的。”
敦启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景熙帝语气仍然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把刀,什么时候到你身上的,你也不知道?”
敦启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皇上,奴才……奴才确实不知。”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整连抬头看一眼皇上的勇气都没有。
他在宫里当差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太监熬到太监总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倒霉催的,他咋就成了包庇永昌郡主的帮凶了?
景熙帝的目光落在敦启身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端起桌上那半杯茶,抿了一口。
“敦启,你可是朕的贴身内侍啊。”
敦启伏在地上,拼命地点头:“是,奴才是皇上的奴才。”
“贴身内侍,”景熙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加重了几分,“什么叫贴身?就是你时刻跟在朕身边。”
敦启的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衣裳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如果什么东西都能近你的身,那岂不是什么人的手,都能伸到朕的面前来?”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在敦启的头顶炸开。
他明白了皇上为什么生气。
不是因为他身上多了一把刀,而是因为有人能在不被他察觉的情况下往他身上放东西。
他是皇上身边最后一道屏障,如果有人能绕过他接近皇上,那皇上的安危还有什么保障?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敦启把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奴才该死!是奴才疏忽了,请皇上责罚!”
他磕得又急又重,额头上很快就磕红了一片。
景熙帝没有叫他起来,也没有说饶不饶他,只是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他。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梁晶晶的模样,今日的朝会上,她小大人似的,说话规规矩矩的,看着倒是挺乖巧。
乖巧?
景熙帝在心里默默把这个词划掉了。
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一把刀塞进他贴身太监的袖袋里,这种乖巧,他可消受不起。
不过,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能把刀塞进敦启的袖子里而不被任何人发现,这个本事,倒是不小啊。
景熙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有意思。
敦启还在磕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印子,但他不敢停,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奴才该死”。
景熙帝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行了。”
景熙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淡淡道:“起来吧。”
敦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直起身来,但头还是低着,不敢抬起来看皇上。
景熙帝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淡淡的:“知道错了?”
敦启连忙又跪了下去,连声道:“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是奴才粗心大意,让人有机可乘。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加倍小心,绝不让任何人近身。”
“行了行了,”景熙帝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朕没问你这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