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安静了。
梁鼎安手里的水杯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孙女伸出来的那条小胳膊,看着上面那些旧疤痕,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旧伤。
不是今天才有的,它们已经存在了很久很。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梁晶晶来梁府认亲之前,她就已经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梁鼎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慢慢地红了。
慕氏的手微微发抖。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孙女那条袖子轻轻地放了下来,然后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抱得很紧。
梁晶晶被闷在祖母怀里,闻到了她身上的檀香味,暖暖的,跟祖父身上那种墨香不一样,但一样让人安心。
……
夜色渐深。
院子里掌了灯。
看着安安静静的,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梁晶晶独自回到自己的院子,腰板挺得笔直。一路上的丫鬟婆子见了她都低着头行礼,她也没搭理,迫不及待地往院子赶。
一进门,两团影子就扑了过来。
奶糖和雪糕。
两只狼狗一左一右蹿到她跟前,奶糖一头撞在她腿上,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雪糕慢了一步,绕到她身后,鼻子凑上去在她身边嗅来嗅去。
梁晶晶伸手在奶糖脑袋上拍了一下,又揉了揉雪糕的耳朵,嘴里说了句:“行了行了,别闹。”
两只狗没听她的。
奶糖的鼻子也在她裙子上拱了几下,忽然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盯着梁晶晶,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雪糕也是,尾巴一下子僵住了,鼻子在她腿边来回嗅。
梁晶晶低头看了它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不是她的血,是那些杀手的。但她换过一身衣裳了,本来以为味道已经没了,没想到这两只狗鼻子这么灵。
鹿肉没白喂,鼻子比府里那些护院都好使。
“没事。”梁晶晶蹲下来,两只手一边一个,捏了捏两只狗的下巴,“你们主子好好的,一根毛都没掉。”
奶糖还是不太放心,伸出舌头在她手背上舔了舔,好像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雪糕恢复了摇尾巴的状态,屁股扭得跟上了发条似的。
这时,院子里管事的婆子王妈从廊下小跑着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温的牛乳茶。
郡主被人绑走的消息传到府里的时候,整个院子差点炸了锅。
后来听说掌使大人亲自出马把人带回来了,院子里的下人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
“郡主回来了,”王妈把牛乳茶递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热水已经备好了,小厨房新修好了灶台,烧水快得很,郡主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再去净房泡个澡,去去乏。”
梁晶晶接过牛乳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
她点了点头,看了王妈一眼,随口问了一句:“狗喂了没有?”
“喂了喂了,”王妈赶紧说,“按郡主的吩咐,鹿肉切碎了拌了饭,两大盆,吃得干干净净。今儿也给它们洗了澡了,用的皂角水,毛都梳顺了,您摸摸,滑溜着呢。”
梁晶晶“嗯”了一声,把喝了一半的牛乳茶递给王妈,抬脚往屋子里走。
奶糖和雪糕跟在她脚后,一左一右,跟两个护卫似的。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角落的小厨房。
那间小厨房上个月还在修,灶台塌了一半,一直没顾上弄。
现在修好了,新砌的灶台,新换的烟囱,连门口的柴火都劈好码齐了。